太子听明白了。
姜盈盈这是捨己为人,为了让母后少怪罪箏箏,寧可主动站出来,承担母后的愤怒。
太子没问姜盈盈这么做的原因。
姜盈盈愿意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
他只是没想到,姜盈盈对他的感情,竟到了如此爱屋及乌的程度。
太子还没说话,姜盈盈再次出声,“殿下,请您不必为臣妾考虑,臣妾愿意。”
“只是,此事还请殿下不要告诉任何人。”姜盈盈说:“只有瞒著所有人,才能瞒过皇后娘娘。”
她说的所有人,自然包括“太子妃”。
太子略一斟酌,点头应下,“好。”
箏箏近来身子不適,母后又催得急,若再让母后催促迁怒箏箏……他心疼。
姜盈盈展顏一笑,一脸的甘之如飴,“能为殿下和太子妃做些什么,臣妾倍感荣幸。”
太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入口甘冽,带著些些清甜,好似能拂去一身疲惫,太子竟觉得……放鬆了许多。
也是因此,太子在青梧宫待的时间,便比计划中更长了些。
太子还没离开青梧宫,姜侧妃被解除禁足的消息便已传开。
燕箏也知道了这件事。
她听寒月说完,淡淡的感嘆一声,“好手段。”
“我让你做的事,都做了吗?”
寒月点头,“都按太子妃您的安排,加在青梧宫那些东西里了。”
燕箏跟在姜盈盈身边那么多年,对姜盈盈那些“手段”不说瞭若指掌,也都十分清楚。
她如今自然能一一应对。
“好。”燕箏点头,“那便不必再管。”
姜盈盈看似与世无爭,实则一直都在用体贴,柔弱,崇拜,再加上美色,来衬托她的刁蛮,凶悍,忮忌。
可只有真的爱才会占有欲发作,才会忮忌夫君与別的女人相处。
姜盈盈不爱太子,所以才能进退自如。
现在,她也不爱太子了。
除此之外,擅长使药的姜盈盈还在青梧宫的饮食用度里,添加了一些引人躁动的东西。
量並不大,但潜移默化,时日长了,在让太子习以为常的同时,也產生依赖。
她如今只是让寒月在这些东西里,再添了点东西而已。
希望姜盈盈喜欢。
青梧宫。
太子喝完一盏茶,方才那片刻的舒心早已不见,此刻心里的烦躁又没来由的涌了上来。
反而更甚。
太子没再犹豫,当即起身快步朝外走去,这青梧宫他坐久了,的確有些头痛。
太子忽然的行动在姜盈盈的意料之外,但她只是愣了一下,就迅速跟上太子,恭敬行礼,“臣妾恭送殿下。”
反正太子已经答应,时常会来坐坐,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总有机会的。
太子离开青梧宫之后,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仿佛一下驱散了太子心里的烦躁和鬱闷。
太子长出一口气。
他脚步一转,正要迈步朝少阳宫走去,虽然他和姜氏说好,有些事不告诉箏箏。
但解除禁足之事他没提前与箏箏说,希望箏箏不要与他生气。
但太子还没走到少阳宫,便有宫人来报,户部尚书姜大人有要事求见。
事关公务,自是最为紧要。
太子直接去了东宫书房。
而姜盈盈送太子离开青梧宫之后,便在做准备。她將身上的素色衣裳往肩膀下方拉了拉,露出圆润洁白的肩头。
又起身走到床边,將整理好的被褥弄的乱了些。
再走到梳妆檯前,对著铜镜,揉了揉唇上的胭脂,將胭脂弄到唇角附近。
伸出手指掐了掐脖颈,她的皮肤本就白皙细腻,被她轻轻一掐,便掐出了几个红色痕跡。
姜盈盈只是几个小小的动作,屋內的情况瞬间变得有些曖昧。
让人一看就忍不住联想……方才都发生了些什么。
姜盈盈在等。
等燕箏来找她麻烦。
从太子迈入东宫那一刻起,那个来稟报姜尚书求见的隨从便在等著。
太子在青梧宫待了这么长时间,解除了禁足,却对验证没有只言片语。
姜盈盈不信燕箏能忍得住。
虽然从上次的事她確定,燕箏变了。但燕箏对太子的维护和占有足以证明,燕箏就算变了,还是很在意太子。
可等啊等。
青梧宫內外仍旧十分安静。
姜盈盈没等到。
许久,姜盈盈才承认这件事,燕箏真的很沉得住气,没有来找她麻烦。
但她不急,太子已经应允了她会常来,一次,两次,三次……她不信燕箏次次都能忍住。
太子回到少阳宫,已是晚膳时间。
太子忙了一下午的公务,整个人都万分疲惫,而进少阳宫之前,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做好了箏箏会生气的准备。
但他一路畅通无阻,连他原本以为会紧闭著的门,此刻都开著。
“殿下来了。”燕箏的声音响起,她说话时,人从屋內迈步出来。
比起姜盈盈的丰腴柔软,燕箏背脊停直,如青松一般,身材算不上单薄,反而带著女子少有的力量感。
燕箏脸上的笑让太子心里有些忐忑。
箏箏……不生气???
不知怎的,他来之前做好了箏箏会生气的心理准备,心里自然有些烦。
但此刻燕箏言笑晏晏,他心里同样不得劲。
“箏箏。”太子斟酌著出声,“今日午时孤去青梧宫那边,解了姜氏的禁足。”
燕箏点头,“殿下,此事我已经知道了。”
不等太子再说,燕箏便转移了话题,“殿下这会儿才回来,还没用晚膳吧?晚膳都备好了,是我亲自下厨哦。”
“殿下一会儿可要多用些。”
太子懵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还是箏箏吗?
但他已经被燕箏拉著进了屋,桌上摆著的饭菜都是他喜欢的,显然是刚刚摆好,还热著。
宫人送上热水毛巾,太子擦手洗脸之后便开始用膳。
燕箏的话不少。
一直到晚膳用完,下人们都退下,太子才终於有时间问出声,“箏箏,今日孤去青梧宫,你不生气吗?”
燕箏诧异看他,“殿下,我生气做什么?”
只要太子和姜盈盈没睡,她就不生气。
太子没有如释重负,整个人反而有些不习惯,燕箏道:“我知道,殿下行事,自有殿下的用意。”
“殿下,你没有忘记吧?你当初求娶我的时候许下的誓言。”
太子自然记得。
当时他说,若赵珝辜负燕箏,便眾叛亲离,死无葬身之地。
燕箏展顏,“殿下能许那样的重誓,我自然一万个信殿下。”
她会亲自,送赵珝去死!
太子脸上的表情有些许的僵硬,他想到了那日在书房的事。
“殿下?”燕箏轻轻喊了一声。
太子这才回过神来,冲燕箏一笑,道:“自然。”
用过晚膳后,太子很想留在少阳宫,“箏箏,你我已多日不曾亲近。”
算算时间,该有半个月了。
小夫妻俩感情甚篤,这些年虽然一直都被帝后催促,但两人之间没有什么问题,一直都很和谐。
太子话音落下,燕箏只觉噁心反胃,险些当场吐出来。
太子:“……”
所以,箏箏刚刚什么话都说,其实心里还是很在意他去青梧宫的事?
现在竟然,觉得他噁心?
太子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好消息,箏箏还是那个小气会忮忌的箏箏。
坏消息,箏箏现在不发脾气,还觉得他噁心。
燕箏吐完,也觉得这情况有些不对。她要让太子走是没错,但也不至於有这样的误会。
毕竟太子可是她腹中孩儿的父亲。
“殿下……呕~”燕箏想出声解释,可刚出声,噁心的感觉更加强烈!
燕箏捂著嘴转身进了內室,寒月匆匆跟了上去。
等燕箏噁心的感觉缓解,再从內室出来的时候,太子已经离开。
燕箏倒也没有强求,转身就又回了內室。
没多久,寒月进门,从袖子里取出三封信递给燕箏,“太子妃,將军,夫人和少將军给您的回信。”
“好。”燕箏接过。
回信的速度比她预料中更快一些。
她拿著信走到桌边一一拆开,她最先看的自然是母亲的信。
对於她写在信上的那些关心,母亲一一给了回应,並叮嘱她千万要注意身体。
燕箏只是看著,眼里都泛起泪花。
虽隔著信纸,但母亲说这话时的语气神態,都一一清晰的浮现在燕箏脑海。
她上次见母亲,是她出嫁的时候。
在外人看来,隔了三年,可对她而言,隔了足足两辈子。
燕箏的晶莹剔透的眼泪砸落在信纸上,她又用帕子抹去。
她很想娘。
燕箏將信纸上的泪痕擦乾,又不舍的看了几遍,这才摺叠收好,放在一旁。
隨后拆开了燕父的信。
比起燕母温柔细腻的关心,燕父的信只带了几句关心,更多的,提及了边关的一些趣事。
燕箏幼时种的小树已经长的很高,燕箏幼时养的小狼崽长大了多少。
最后,燕父写,小狼崽时常往京城的方向看。
希望燕箏一切都好。
“太子妃。”寒月看著燕箏的情绪过於激动,关切的上前扶住燕箏,“您身子虚弱,不可是太过激动。”
若是太过激动,可能伤身。
燕箏被寒月扶著坐下,她眼圈微红的看向寒月,“寒月,我想爹娘,想边关了。”
一句话,寒月也红了眼圈。
她半蹲在燕箏面前,声音温和包容,“太子妃,您受委屈了。”
她打小便跟在太子妃身边伺候,亲眼见证了燕箏的改变。
在旁人看来,太子妃之位固然尊贵,甚至將来还可能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但自嫁入东宫,寒月眼睁睁看著那个恣意瀟洒的小姐渐渐枯萎。
燕箏自小受宠,是全家人的掌上宝,性子最是灵动活泼。
在边关时,便是太子殿下,也处处纵著小姐。
可一嫁入东宫,一切都变了。
宫里的规矩太多太严,身为太子妃,燕箏被无数双眼睛盯著,稍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便被放大无数倍,被千夫所指。
太子殿下固然对太子妃好,但这样的好,也与日渐消,就连太子,在面对燕箏时也会张口闭口规矩了。
更別提三年无子。
在皇家眼里,在御史嘴里,燕箏就是罪人。
甚至可以说,一直到姜侧妃入东宫,燕箏的压力才缓解了许多。
可寒月知道,自家小姐心里有多痛苦。
哪怕姜侧妃只是名义上的。
燕箏抬眸,对上寒月的双眼,心里一暖。
前世的她更在意的太子,更在意这段感情,为此不断妥协。
重活一世她才反应过来,最懂她的不是太子,是寒月。
“我没事。”燕箏给了寒月一个安慰的笑。
她拆开第三封信,也是信息量將会最大的一封。
熟悉的字体落入眼中,燕箏先是按照写出来的內容读了一遍信。
哥哥在信中的语气一如他整个人,带著几分不著调。
但字字句句都在让燕箏安心,並表示了对燕箏的关心。
隨后,燕箏命寒月取来纸笔,再次重读兄长燕权的信。
按照他们兄妹的约定,將信里隱晦传达的意思一一书写下来。
不多时,也落了满满一张。
待写完,燕箏也知道了兄长的回答。
对於他的话,燕权表示震惊,但更多的还是选择相信。
並在信上说,他近期会私下悄悄回京一趟,与她联络。
最后叮嘱燕箏,在京城务必沉住气,不要轻举妄动,若遇到事可以退让,保住性命最为要紧。
燕箏看完,將信纸摺叠起来,放在烛台上点燃,隨后丟尽火盆里。
她亲眼看著她誊抄下来的密信被火焰吞噬殆尽,这才將三封家书收好,放入妆奩里。
燕箏看向寒月,道:“哥哥最近可能会暗中回京,你跟吴叔说一声,暗中做好接应的准备。”
“此事决不可外泄。”
燕箏声音並不高,毕竟这件事需要保密。
寒月眼睛微亮,“当真吗?少將军要回京!”
燕箏多看了寒月一点,肯定点头,“哥哥在信上说的。”
“太子妃放心,奴婢定亲自回一趟眼宅,与吴叔亲口说明此事。”寒月的声音里带著清楚的对燕权归来的期盼。
“好。”燕箏点头,手落在小腹上,又对寒月道:“明日,我便要將这个好消息告诉殿下。”
与此同时,皇宫,明华殿。
皇子及冠后,除太子入住东宫之外,其余皇子皆封王,居於宫外王府。
明王赵珵已经封王,但他封王之前曾经居住的宫殿仍还属於他。
最近这些时日,明王日日宿在宫中明华殿。
殿中,明王一身红衣,正优哉游哉的靠在躺椅上,对著烛光看书。
凑近便能清楚看到,书封上写著《育儿手册》几个大字。
而躺椅旁边的矮桌上,还依次放著几本差不多的书,都是关於抚养和教育孩子的。
就在这时,殿外有脚步声传来。
隨从快步进门,恭敬在明王身边道:“王爷,刚刚宫外传来消息,人已快马加鞭,带到京城。”
近来,明王手底下需要被快速带到京城的只有一人。
二十年前那个倖免於难的小宫女。
事关柔妃之事,刻不容缓。
明王当即起身,“出宫。”
不过半个时辰,明王便离开宫廷,到了明王府。
那个宫女已被人暗中送入明王府,此刻正在明王府的大堂候著。
明王本以为,今日便能得到一个答案。
但就在他进门之前,隨从跪在明王面前,“王爷,带回来的这个宫女……有些问题。”
明王顿时拧眉,几乎镶嵌在脸上的笑容也微微僵住,“什么问题?”
隨从低声道:“她……脑子有些问题。”
明王:“???”
他迈步进门。
这才看到那年长的宫女正在殿內走来走去,一脸的天真无邪,似乎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明王一眼便看出了不对。
这人的眼神和状態……就不像正常人,甚至额头上还包著白纱布。
隨从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低声解释,“虽然属下等人在云州做了安排,但这人消失的消息还是引起了那些人注意。”
“有人一路追杀而来,属下等人在躲避反抗中,护卫不力,导致此人摔了一跤,摔成了这样。”
“属下已经请杨大夫看过,杨大夫说……多半是脑子摔出了问题。”
“属下办事不力,还请王爷降罪!”
明王听完这些话,简直无语。
好端端的一个人,出了问题,此次行踪还被人所察觉,一路追杀……
若二十年前的事当真如燕箏所言,与皇后有关,那追杀的多半是皇后的人,只怕此时皇后已经知道这宫女的事。
打草惊蛇了!
而他,身为柔妃之子,理所当然是最被怀疑的那个。
明王深吸一口气,道:“让杨大夫不计一切代价,务必早日治好此人。另外,將她暗中转移至別院。”
若皇后真的怀疑,那留在明王府,被查出来的概率很大。
“此次参与护送她的,全部藏匿起来,近期不要在京城周边活动。”
明王扫了隨从一眼,“办事不力,自去领罚。”
隨从恭敬应了声是,立刻心甘情愿的下去领罚,並按照明王的吩咐安排所有事。
明王眸子微转,脚步一转,趁著宫门落钥之前,又回了宫里的明华殿。
这件事,他觉得需要跟“合作伙伴”说。
当晚,少阳宫。
燕箏再被惊醒,自从上次她放鬆警惕让明王悄无声息的在她床边坐了好一会儿之后,燕箏便暗中提高了警惕。
上次那样的情况,若明王是敌人,她都死上八百回了。
而今日,明王刚入內室,燕箏便坐了起来。
她美目一扫,只看身形轮廓,便確定了来人身份。她问:“王爷深夜前来,有事?”
言外之意:没事別来。
屋內光线昏暗,明王的视线落在燕箏身上,“有事。”
明王不疾不徐的將宫女的事告诉燕箏。
燕箏听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隨后,屋內一阵沉默。
好一会儿,燕箏才问:“王爷还有事?”
明王气笑。
一向就只有她需要他,如今她不需要,就將他起弃若敝履。
但他还是道:“没事。”
隨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內室。
对於那宫女的事,燕箏只觉得知道了就行,没太放在心上,选择继续睡觉。
次日一早,太子果然又准时来少阳宫用早膳,这已经是夫妻间三年来养成的习惯和默契。
早上,燕箏照例觉得噁心难受。
太子不笨。
他昨日还没觉得,今日也看出来了,燕箏不是觉得他噁心。
是身子不適。
他一手扶著燕箏的手臂,一手轻轻拍著她的背,声音温和,“箏箏,很难受吗?”
燕箏这难受,已经难受了好几日。
太子对外道:“传太医。”
殿外的隨从立刻去喊人,燕箏的噁心感稍微好一些才拉住太子,低声道:“殿下,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轻咬著下唇,脸颊微红,话到了嘴边又似羞於开口。
太子一时没明白,连忙关切追问:“怎么回事?”
燕箏抬眸看向太子,拉著他的手落在尚且平坦的小腹,“我昨日传了大夫。”
“是喜脉。”
“什么?!”
太子愣住,而后不可置信的看向燕箏,高大頎长的身影此刻似被定住了一般,呆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只是他一双眼里闪烁著激动,震惊的光。
太子迅速反应过来,同手同脚的快步上前,伸手扶住燕箏,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落在她十分平坦的小腹上。
连询问的声音都变得颤抖,“箏箏,当真吗?”
“我们,有孩子了?”
燕箏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大胆的拉著燕箏的手按在她的小腹上,“殿下,已经请太医看过,太医確诊了此事。”
“我们有孩子了,殿下不开心吗?”
太子自然开心,他整个人都开心的几乎跳起来,他激动的一把抱住燕箏,又不敢用太大的力气,只能虚虚抱著。
“开心,开心,自然开心。箏箏,孤就是太开心了!”
“箏箏。”太子道:“有孩子了,我们有孩子了。”
旋即,太子才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般,小心翼翼的扶著燕箏坐下,“箏箏,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你该小心些。”
“先坐下。”
太子动作温柔,对此刻的燕箏百般呵护,“你此刻身子可有什么不適?”
说著,他又想起了前几日的事,前几日燕箏说睏乏,睏倦……现在想想,全是怀孕早期的女子症状。
箏箏都跟他说的那么明白了,可他竟全都忽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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