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那一身崭新的碎花蓝布棉袄,穿在林婉柔身上,衬得那个平时唯唯诺诺的扫把星竟有了几分城里人的模样。
再看孟芽芽那个小畜生,也是一身厚实的新衣,手里还抓著白面馒头!
白面馒头!新棉袄!
这得多少钱?
贪婪像野草一样在王桂芬心里疯长,瞬间盖过了对“大力怪胎”的恐惧。
这俩丧门星手里肯定还有钱,她们也配?进了这个门,所有的钱都该是我王桂芬的。
她那张脸立马垮了下来,像是一张皱巴巴的黑抹布。
“好哇!林婉柔,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王桂芬大步流星衝进东屋,指著林婉柔的鼻子就开始喷唾沫星子,
“我就说家里怎么遭了贼,原来是你偷了汉子的钱来挥霍!这日子不过了?”
林婉柔下意识地把孟芽芽护在身后,儘管双腿还在打摆子,声音却硬气了不少:“娘,您別血口喷人!这钱是芽芽挖草药换的,也是孙大夫帮忙卖的,跟什么野汉子没关係!”
孙守正正坐在小马扎上喝鸡汤,闻言冷哼一声,把碗重重往桌上一磕:“王家嫂子,积点口德。这钱来路正不正,我去县里公安局备过案的,你要不去查查?”
提到公安局,王桂芬瑟缩了一下。
但看著那蓝莹莹的布料,她心里的贪慾又占了上风。
“我不管!”
王桂芬一屁股坐在炕沿上,那双浑浊的倒三角眼里全是算计,
“既然是老孟家的媳妇挖到的,那就是老孟家的钱!我是你婆婆,是你长辈!”
“哪有婆婆穿补丁,儿媳妇穿新衣的道理?你这是不孝!是大逆不道!”
她一边嚎,一边那双枯树皮一样的手就往林婉柔身上扒拉:“脱下来!给我脱下来!这料子金贵,正好给建军做身结婚的行头,还有这钱,都给我交出来!我要替长河保管!”
“不行!”林婉柔死死拽著衣领,整个人往墙角缩,“这是给芽芽御寒的,娘你不能抢!”
“我抢?我是拿回自家的东西!”王桂芬见林婉柔敢躲,那股泼妇劲儿上来了。
她想伸手去掐林婉柔,余光瞥见孟芽芽正坐在炕桌上,黑漆漆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她,手里还把玩著一把剪刀。
王桂芬后背一凉,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这小崽子邪门得很。
硬的不行,来软的。
王桂芬眼珠一转,突然往地上一瘫,双手拍著大腿就开始唱念做打:“哎哟我的老天爷啊!我不活了啊!”
“儿媳妇有了钱就不认娘啊,看著婆婆受冻受饿,自己穿金戴银吃香喝辣,这是要逼死老婆子我啊!”
这一嗓子嚎得中气十足,外头还没散的人群肯定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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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柔脸皮薄,被这一通胡搅蛮缠弄得手足无措:“娘,你……你別这样……”
“你把钱和衣服给我,我就不嚎!”
王桂芬从指缝里偷看林婉柔,见她动摇,立马爬起来,动作敏捷地冲向墙角的柜子,
“钱肯定藏在这!还有剩下的白面!”
她一把掀开柜盖,看见里面还没吃完的大半袋富强粉,眼睛都绿了。
“我的!都是我的!”王桂芬抱著面袋子就不撒手,像是抱著亲孙子。
林婉柔急了,也顾不上害怕,衝上去想要抢回面袋子:“娘!那是留给芽芽长身体的!”
“滚一边去!”王桂芬仗著身板壮实,面露凶光,胳膊肘狠狠往后一顶,就要撞向林婉柔的小腹。
林婉柔躲闪不及,嚇得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哐!”
一声尖锐的脆响,仿佛惊雷在耳边炸开。
王桂芬的动作瞬间僵住,只觉得一股凌厉的寒风擦著她的头皮飞过。她保持著顶人的姿势,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动也不敢动。
她身后的门框上,一把剪刀正深深地钉在那里,刀柄还在微微颤动,嗡嗡作响。刚才要是再偏一寸,被钉在门上的就不是剪刀,而是她的脑袋!
王桂芬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一股凉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她不敢置信地缓缓回头,对上了炕桌边那双毫无温度的黑眸。
孟芽芽依旧坐在那,手里空空如也,仿佛那把能劈开木头的剪刀跟她毫无关係。
“我再说一次,” 孟芽芽的声音不大,却像冰珠子一样砸在屋里每个人的心上,“把东西,放下。”
这一下,比任何威胁都管用。恐惧瞬间压倒了贪婪。但王桂芬还是不甘心,怀里的面袋子给了她最后的勇气。她梗著脖子,色厉內荏地吼道:“你个小畜生!反了天了!还敢动刀子!我是你奶,拿自家东西天经地义!今儿个这面,我拿定了!”
说著,她衝著门外喊:“金贵!建军!死哪去了?还不快进来……”
她的话音未落。
孟芽芽已经没耐心陪她演戏了。
她跳下炕,穿上那双崭新的虎头棉鞋,在王桂芬惊恐的注视下,绕过还未从惊嚇中回过神的林婉柔和孙守正,一步一步走出了东屋。
院子里静悄悄的。
北面的正房大门敞开著。那是王桂芬和孟老头的屋子,也是孟家防守最严密的地方。今天为了抢东西,王桂芬大概是昏了头,门都没顾上关。
孟芽芽迈著小短腿,跨进了正房的门槛。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陈年的酸腐味扑面而来。靠墙的供桌下,立著一口半人高的黑陶大缸。缸口盖著厚厚的木板,上面还压著块大石头。这是孟家的咸菜缸,也是王桂芬的命根子。
孟芽芽走到大缸前,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拍了拍粗糙的缸壁。
声音沉闷,装得满满当当。
“很好。”
孟芽芽回头,看了一眼还在东屋里抱著面袋子、进退两难的王桂芬。
“餵。”
孟芽芽站在正房门口,声音不大,奶糯中却透著一股子森然的寒意。
东屋里的人齐刷刷地看过去。
只见那个三岁的小奶娃,正站在他们老两口的屋里。
她一只脚踩在那块压缸的大石头上,两只小手扣住那口足有一百多斤重的大咸菜缸的边缘。
那个本该几个壮汉才能抬起的大缸,此刻在她手里,竟然晃晃悠悠地离了地!
“王桂芬。” 孟芽芽歪著头,脸上露出一抹天真无邪的笑,那笑容却让王桂芬浑身的血都凉了。
“现在,你是要这袋面,还是要这缸咸菜?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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