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新来的瘦丫头

    小女孩站在讲台旁边，像一只被淋了雨的小麻雀，恨不得把自己缩进那只破布兔子的肚子里去。
    宋老师拿教鞭敲了两下讲台：“都看著，这是新来的转学生，贺小满。以前在城郊子弟小学读一年级，现在转到咱们幼儿园大班。“
    底下孩子们嘰嘰喳喳起来。
    “一年级退回幼儿园？那不是留级留到姥姥家了？“
    “她衣服好破啊，还打著补丁。“
    “那个兔子好脏，耳朵都快掉了。“
    贺小满把破布兔子抱得更紧了，下巴快要埋进兔子的脑袋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宋老师推了推黑框眼镜，用教鞭往贺小满肩膀上点了一下：“抬起头来，別缩著脖子，又没人吃你。“
    贺小满被教鞭戳得一哆嗦，勉强抬起头。
    乱蓬蓬的头髮下面是一张瘦巴巴的小脸，颧骨有点突出，两颊凹进去。
    但五官底子不差，眉毛细细弯弯的，鼻樑挺挺的，就是一双眼睛又大又怯，跟受惊的小鹿一样，不敢看人。
    芽芽坐在最后一排，叼著半根鸭腿，眯著眼打量这个新来的瘦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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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注意力集中在贺小满脚踝上那道青紫的勒痕。
    那不是摔跤磕碰的伤，形状太规整了，宽度均匀，一圈一圈的像是被绳子或者皮带长时间勒出来的。
    芽芽在末世见过太多这种伤了。
    那是被捆过的痕跡。
    宋老师也没管孩子们的议论，继续用那种不耐烦的语气说：“贺小满以前在子弟小学出过一些问题，手脚不大干净。“
    这话一出，教室里的嗡嗡声一下子大了起来。
    贺小满的脸“唰“地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安静！“宋老师教鞭在黑板上敲得邦邦响，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发现自己东西少了，第一时间报告给我。贺小满，你的座位在第一排靠门那个位置，我好看著你。“
    贺小满低著头，一步一步挪到门口最靠边的小板凳上坐下。她把破布兔子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死死按著，十根手指头用力到骨节发白。
    芽芽啃著鸭腿骨头，小眉头越拧越紧。
    不对劲。
    她看了十几秒那个小丫头的手。
    贺小满的手指细长细长的，指甲剪得乾乾净净，指甲缝里一点脏东西都没有。手背虽然瘦，但每根指头都稳稳噹噹的，不抖。
    芽芽在末世里见过真正的小偷。那些在废墟里靠偷食水活命的人，手指头天天哆嗦，因为怕被抓，肌肉长期紧绷，手指骨节都是歪的。
    这丫头的手不是小偷的手。
    而且，一个手脚不乾净的小偷，会把自己的指甲剪得这么整齐？
    宋老师在上面扯著嗓子教拼音，芽芽压根没听，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前排的贺小满身上。
    贺小满坐得笔直，像根木头棍子插在那儿。她没有东张西望，更没有偷偷摸摸地往旁边同学那边瞟。全程两只手都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连换个姿势都不敢。
    旁边坐著的小男孩往右边挪了挪屁股，跟贺小满拉开距离，生怕沾上“小偷“的標籤。
    芽芽把鸭腿骨头往铝饭盒里一扔，拿出战术马甲里的手绢擦了擦嘴。
    雷大伟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大姐头，这新来的，你觉得咋样？“
    “觉得啥？“
    “宋老师说她偷东西，真的假的？要不要我带人把她的兜翻一遍？“
    芽芽翻了个白眼，伸手在雷大伟后脑勺上拍了一下：“翻什么翻？人家刚来，你就翻人家兜，你跟那个宋老师有啥区別？“
    雷大伟一缩脖子，老实了。
    芽芽重新把视线转回贺小满身上。
    中间下课的时候，孩子们呼啦啦跑出去玩。贺小满没动，一个人坐在座位上。
    有两个小女孩经过她身边，其中一个捂著嘴小声说：“別挨著她，她偷东西的。“
    另一个拽了拽同伴的胳膊：“走走走，离她远点，回头咱们的发卡也被偷了。“
    贺小满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把破布兔子举起来，挡在脸前面，用兔子的脑袋盖住自己的眼睛。
    但芽芽看到了。
    那只破布兔子的肚皮上，出现了一小块洇湿的水渍。
    芽芽把嘴里的奶糖嚼碎咽了，两只小手撑著桌面跳下长条凳，迈著小短腿走到贺小满桌前。
    贺小满感觉到有人来了，赶紧放下布兔子，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擦脸。
    芽芽歪著脑袋看了她两秒。
    然后伸手，从马甲左边大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啪“地拍在贺小满桌上。
    贺小满愣住了。
    她盯著桌上那颗白花花的糖，又抬头看看芽芽，嘴唇囁嚅了半天，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我……我没偷东西。“
    芽芽没接这茬，她弯下腰，指了指贺小满脚踝上那道青紫勒痕：“这个，谁弄的？“
    贺小满像被针扎了一样把脚往凳子底下缩，破旧的裤腿赶紧拉下来盖住。
    “没、没有人弄，我自己摔的。“
    芽芽哼了一声，直起身，两只小胖手抱在胸前。
    摔的？
    她六年前在下河村醒过来的时候，浑身也全是“摔的“。
    上课铃又响了，芽芽没再追问，转身回到自己最后一排的座位。
    她靠著窗户坐下，从兜里又摸出一颗奶糖塞嘴里，一边嚼一边盯著前排贺小满窄窄的后背。
    那颗大白兔奶糖还摆在贺小满桌上，小丫头没吃，也没还回来，只是时不时偷偷用指尖碰一下糖纸，又赶紧把手缩回去。
    芽芽在心里记了一笔。
    不偷、不拿、不抢，碰一下就缩手。
    这哪是小偷？分明是个被嚇破了胆的小可怜。
    宋老师在讲台上写拼音，粉笔在黑板上刺啦刺啦地响。她每写一个字母都要回头扫一眼第一排贺小满的方向，那架势，跟盯贼似的。
    芽芽嘴里的奶糖越嚼越慢。
    她觉得这个宋老师有问题。
    正常老师哪有这么做的？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当著全班的面说她手脚不乾净，直接把人钉在耻辱柱上。
    就算真丟过东西，那也是上一个学校的事，凭什么还没开始就给人定罪？
    芽芽眯了眯眼睛。
    末世里有句话——越是急著给人扣帽子的，往往自己脑袋上那顶最脏。
    下午放学的时候，贺小满是最后一个走出教室的。她把桌子擦得乾乾净净，板凳推得端端正正，连地上別人扔的纸团都弯腰捡了起来。
    芽芽背著小书包站在走廊拐角，看著贺小满低著头，抱著破布兔子，沿著墙根走。
    院门口没有人来接她。
    小丫头站在大铁门外，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把破布兔子往怀里塞了塞，一个人沿著胡同往东边走了。
    雷大伟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问：“大姐头，你在看啥？“
    芽芽收回目光，伸手从兜里掏出一颗奶糖丟给雷大伟。
    “明天上课的时候，你帮我盯著那个宋老师。“
    雷大伟连忙点头：“盯什么？“
    “盯她看贺小满的时候，是啥表情。“芽芽拍了拍军绿色战术马甲上沾的粉笔灰，迈著小短腿往门口走，“还有，你那两颗奶糖，放好了没？“
    雷大伟拍了拍裤兜：“放好了放好了，塞在左边裤兜最里面呢，丟不了！“
    芽芽头也没回地摆摆手。
    第二天一早，芽芽刚走进教室，屁股还没沾上凳子，雷大伟就红著脸衝过来，嗓门大得快把房顶掀了。
    “大姐头！我的奶糖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