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芽猫在罗马柱后头,眉毛拧成了两个小疙瘩。
她前世在丧尸堆里打滚十年,什么血腥残酷的场面没见过?可看著眼前这副光景,心里还是冒出一股压不住的火。
这根本不是饿出来的,摆明是用猛药逼出来的狂躁,跟活体毒药实验没两样。
牛蛋蹲在边上,鼻子在冷风里使劲抽了两下,两排牙齿咬得咯吱直响。他小时候在下河村討饭吃,跟野狗抢过半个乾巴巴的死面馒头。
他太懂饿肚子的感觉了。现在看著这些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牲畜,他把手搭在后腰的生铁剔骨刀上,大拇指用力一顶,刀格直接弹出两寸来长,在黑夜里泛著冷白的光。
“別急著拔刀。”芽芽伸出小胖手,一把按住牛蛋的手腕,压低嗓音念叨,“这地方是国洲宾馆的后院,前头牡丹厅里正办著大酒会呢。姓宫本的那老狐狸在前面拖住各路大官,底下的人在后头偷摸运东西,这就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正说著,卡车旁边一间破屋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走出来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著一身发黄的白大褂,鼻樑上架著副黑框眼镜,手里拿著个牛皮面的记录本。
这人长得倒是斯文,可眉头皱得老高,手里捏著方白手帕死死捂著鼻子,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嫌弃和厌恶。
此人正是东海洋货行里最核心的製药工程师,柳健。平时看著是个温文尔雅的老好人,背地里却是个心理变態的高智商疯子。
“你们干活能不能利索点!”柳健压著嗓子骂人,语气虽然轻,里头的恶毒却半点遮不住,
“宫本先生在前面拼了老命应付那些头头脑脑,要是让他们知道咱们在后院处理失败的活体废品,这东海商行的牌子明天就得被人砸了!”
几个穿破棉袄的壮汉不敢还嘴,嘿咻嘿咻使出吃奶的力气,把最沉的一个生锈铁笼子硬生生推上车厢。
芽芽躲在暗处打量这个白大褂。这人说话虽然刻意学著京腔,可尾音咬字总带著一股怎么也盖不掉的生硬劲儿,这是岛国特务甩不掉的烂毛病。看这派头和胆量,在樱社里的地位绝对低不了。
柳健走到车厢边上,拿手里的钢笔桿子戳了戳铁笼子里一条快要翻白眼的杂毛狗。
“第五批试剂宣告失败。”柳健在小本子上重重划了一道大黑叉,冷声自言自语,
“新加的那两味中药药性太冲,动物代谢太快,狂躁期提前了。宫本先生交代过,黑潮计划里这药得神不知鬼不觉,丟进水厂里让人慢慢失去力气,绝不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让人看出来。”
芽芽把这句话听得真切,心里跟明镜似的。
黑潮计划!这帮假洋鬼子真是坏到了骨子里,居然想把慢性毒药投到老百姓每天喝的水厂里。全京城几百万人喝的水,要是全给下了这种熬坏底子的烂药,那后果简直不敢想。
牛蛋一听这话,粗著嗓子低声骂道:“这姓柳的真不是个东西,一刀抹了他脖子最省事。”
芽芽衝著牛蛋摆摆手:“砍个小虾米有什么用。他就是个躲在后头配药的,咱们得找到那害人的药方子到底长什么样,把他们辛苦熬出来的脏东西全给毁了,才能断了宫本成的根。”
柳健合上本子,转身衝著那几个壮汉下令:“行了,赶紧盖上黑帆布开走。拉到西郊荒滩上去挖个十米深的大坑埋掉,多撒点生石灰,连块骨头都別留下。
老规矩,留两只活的野猫给我,那副改良过的『蓝药剂』还在平房里头的炉子上熬著呢,我今晚必须得试出个结果来交差。”
壮汉手脚麻利,立马从最后那个笼子里扯出两只野猫,猫爪子早被铁丝捆成死结,嗓子也喊哑了,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呜声。壮汉把猫往地上一丟,利索地爬上卡车。
卡车打著火,连大灯都没敢开,趁著黑夜顺著运货通道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柳健嫌弃地踢了地上的野猫一脚,戴上皮手套提著后脖颈走回那个废旧锅炉房,反手把木门锁了个严实。
“走,掏老鼠洞去。”芽芽把小棉袄的领口往上一拉,带著牛蛋贴著墙根往前摸。
这锅炉房荒废好几年了,平时连个鬼影都没有,正好被柳健这变態当成了临时製毒的秘密操作间。
两人轻手轻脚凑到窗根底下。窗户上的玻璃蒙著一层厚厚的黑油污,芽芽伸出小手,在窗户角上擦出一小块乾净地方,把一只眼睛贴上去往里瞅。
这哪里还是锅炉房,简直是个要命的魔窟。
靠墙临时用红砖搭了个小土炉子,火烧得极旺,上面架著个黑铁皮坩堝。坩堝里咕嚕咕嚕煮著刺鼻的药水,黄褐色的烟气一股股往外冒。味道大得离谱,连隔著窗户的芽芽都闻到了那股子掺著防腐剂和发霉药渣的怪味。
屋子中间支著一张缺了条腿的旧木桌,上面乱七八糟摆著十几个玻璃瓶子。最显眼的是一排手指粗的玻璃大试管,里头装满了亮晶晶的蓝色粉末,顏色假得诡异,多看一眼都觉得瘮得慌。
柳健把那两只野猫扔在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从桌子底下翻出一副厚重的大號牛皮手套戴在手上。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眼底透出一种痴狂的噁心劲儿。
“小畜生,能替咱们伟大的黑潮计划铺路,是你们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柳健捏著嗓子怪笑两声,伸手拿起最长的一根试管,在煤油灯底下来回晃了晃。
蓝色的粉末在玻璃管里极其细密地流动,一看就是精加工出来的烈性货色。
“只要这把蓝粉融进水里,保管叫人全身经脉寸断,乾耗著等死。今晚就拿你们俩测测水溶性的发作时间。”柳健拿过一把长柄铁钳,夹住那支试管的中段,一步步朝小火炉走过去,打算利用炉火的高温把药粉彻底化开。
窗外的芽芽冷哼一声,小脸绷得死紧。
前世在末世里,那些穿白大褂乱搞研究的神经病博士她见得多了,越是这种自以为是的老鼠,收拾起来越好玩。这姓柳的也真是狂得没边,在屋里捣鼓毒粉连个防毒面罩都不戴,光戴双破皮手套就敢上手。
“芽芽,门没上锁,我直接一脚踹开,进去剁了他的两只手。”牛蛋脚下用力,隨时准备踢门硬闯。
芽芽一把薅住牛蛋的衣服后摆,把他拽了回来:“剁了手他还能长著嘴乱咬人。对付这种搞毒药的,就得让他好好尝尝自己造出来的祸害。”
芽芽不再趴在窗沿上,退后半步,扎稳了下盘。
她把手伸进战术马甲內兜,掏出了那把顾长风亲手给她做的小叶紫檀弹弓。这弹弓可不是小孩隨便玩玩的糊弄货,用的皮筋全是军需处的牛筋,韧性大得惊人。
紧接著,她又摸出一颗沉甸甸的实心黑钢珠,熟练地把珠子卡进老牛皮兜子里。
六岁的芽芽个头矮,小手肉乎乎的,可那副骨子里自带的五百斤怪力一旦发作,能生生把实心大扳手拧成麻花。
她屏住呼吸,两根胖手指捏紧皮兜子,手臂一点点往后平拉。那根极粗的牛筋被拉得笔直,发出极其细微的紧绷声响。
屋里头,柳健全然不知死神已经盯上了他,还得意洋洋地把那支装满蓝药粉的玻璃大试管伸向小火炉的火苗上方,准备加热催化。
芽芽咧开嘴,小虎牙在暗光下透著一股子顽劣的狠劲。
她眯起左眼,透过玻璃上的小洞锁定目標。
小手稳如磐石,將拉到极限的弹弓,牢牢对准了柳健手里那根试管的玻璃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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