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芽和牛蛋两人稳稳噹噹下到井底。
脚底下是一层厚实发黑的臭淤泥,踩上去吧唧作响。头顶上那个圆圆的井口这会儿看过去,只有碗口那么大,透著点微弱的星光。
上面井口边,顾长风眼睁睁看著闺女就这么钻进了老鼠洞,气得两边太阳穴直突突。
他这个打了半辈子仗的参谋长,今天被自家的丫头截了胡。可他也清楚,底下是几百万人的命,这会儿真没別的路子走。
顾长风一拳砸在旁边的破石磨上,转头盯著小李排长下令,声音冷得刺骨。
“把这井口给我死死围住,子弹上膛。里头除了这两个小兔崽子,谁敢冒头直接开枪打断腿!还有,去盗洞那边盯著的弟兄,手榴弹隨时准备好。”
小李排长打了个立正,带著人散开隱蔽。
不远处的正殿破墙边,蒋果拉著夏砚秋的手臂,两人手脚並用,踩著塌了一半的泥砖墙,吭哧吭哧地爬上了那棵最高的老榆树。
这地方视线绝佳,能把前头那个一米宽的盗洞和后头这口废井尽收眼底。
蒋果骑在粗树杈上,掏出块银壳怀表打开盖子看时间。
夏砚秋抱著树干,被冷风吹得直打哆嗦,脑门上全是被嚇出来的冷汗。他低头看了看下边黑漆漆的废墟,压著嗓子问蒋果。
“他们俩真能行吗?底下可是带著五十公斤毒药的亡命徒。那几个打手在屋里是施展不开,这底下的暗河边上空间可不小。”
蒋果把怀表揣好,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夏砚秋。
“你管好你脑子里的图纸就行,那两人不是普通小孩子。那群坏蛋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非要挖坑,正好,待会直接给他们填土当肥料。”
地下十几米深的老水井底,寒气顺著裤腿往骨头缝里钻。
面前是一条两米多宽的青砖拱门通道,通道两侧还留著半尺宽的排水沟。这就是前清修龙喉井时用来泄压排涝的备用道。
空气里的味道极其难闻,老陈醋发酵的酸臭味混著泥土的霉味,熏得人眼睛直发酸。
芽芽从马甲兜里摸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没敢用力嚼,就拿舌头抵在腮帮子旁边。她左手捏著小叶紫檀弹弓,右手夹了三颗黑钢珠。
“芽芽,这边走。那老帮菜的酸味在前面拐弯的地方。”牛蛋压低嗓门,右手反握生铁剔骨刀,走在最前面探路。
两人猫著腰顺著青砖通道往深处摸。脚下的青砖年久失修,踩上去有些鬆动。
芽芽把力气全部分散在脚心,走起路来像只肉垫著地的胖猫,连点回音都没起。
越往里走,福马林那种刺鼻的化学药水味就越重。
芽芽一边走一边闭上眼睛,顺著头顶上那些渗透进砖缝里的枯草根须,她能清晰地摸清前方的情况。
十米开外有个大转角,转过去就是一个极为开阔的地下溶洞,也就是这帮人找的镇龙碑所在。那里的土层被挖开了一个大口子,新鲜的黄土味就是从上头那个盗洞灌进来的。
前方隱隱约约传来了人说话的动静,还有铁铲子敲打硬石头的闷响。
一抹微弱的橘黄色火光从拐角处的砖墙上投射过来,把两道摇晃的人影拉得老长。
“慢点。”芽芽伸手拉住牛蛋的衣服后摆。
两人贴著发霉的墙根,探出半个脑袋往拐角里头看。
里面的空间非常大,足有两三个篮球场大小。
正中央是个用三层大青条石垒起来的高台,高台上立著一块三人多高、浑身发黑的巨大石碑。
石碑底下是用铁水直接浇死焊在基座上的。
那就是传说中压著地下暗河老水眼的镇龙碑。
高台下面,被挖出了一个大坑,新鲜的黄泥堆得老高。盗洞口就在高台侧上方的泥顶子上。
邵文彬这会儿身上那件斯文的呢子大衣沾满了黄泥巴,连那副金丝边老花镜都裂了一道口子。
他正指挥著两个光膀子的打手,手里拿著刷子和拓印纸,拼命往大黑石碑底下的基座上糊纸。
“快点刷水!把这底下的方位铭文全给我拓下来!龙喉井的真眼子就在这块碑的东南角底下。”邵文彬急得满头是汗,扯著嗓子催促。
宫本成穿著那身被蹭脏的灰色西装,脸色阴沉得能滴水。他脚边整整齐齐码放著四个纯黑色的大皮箱子,箱子盖用带密码的铜锁扣著,里头装的就是那五十公斤的水溶性烈性毒粉。
他旁边还站著两个身材魁梧、穿著黑皮夹克的保鏢,手里都端著去了枪套的短管土銃。
“邵先生,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宫本成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语气阴森森的,
“上面的人隨时会顺著老图纸找过来。你要是半小时內打不开这口枯井,我就只能把这些东西直接塞进你挖的盗洞里爆开了。”
邵文彬一听这话,嚇得两腿一哆嗦。在地下十几米深的密闭空间里爆开毒粉,那大家全得死在这憋闷的土壳子里。
“宫本先生您放心,这底下的砖石已经鬆动了。那两个小子马上就能撬开地砖,下面直接连著主水流通道。”邵文彬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赶紧赔笑脸。
躲在暗处的芽芽听到这话,嘴里含著的奶糖翻了个面,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
这帮坏蛋不仅要往水里下毒,还得靠祸害老祖宗留下的古董石碑来找门路。
今天不仅要废了那五十公斤毒粉,还得给这几个人好好上点规矩。
牛蛋回头看了芽芽一眼,手里的生铁剔骨刀在昏暗的火光下闪过一道冷森森的光。
芽芽冲牛蛋点点头,没必要再藏了。这帮人手里有土銃,而且距离那些皮箱太近,要打就得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两人一前一后,直接从拐角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鞋底踩在一块碎掉的烂青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噠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地下溶洞里特別突兀。
高台下面正忙活的几个人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齐刷刷转头看过来。
拿著短管土銃的两个黑皮衣保鏢立刻把枪口对准了通道口,手指扣住了扳机。
邵文彬举著手里沾著黄泥的刷子,瞪大眼睛看著走出来的两个人。
一个穿著军绿色旧战术马甲、扎著两个小翘辫的胖丫头。手里拿著个破木头弹弓,嘴里还嘎嘣嘎嘣嚼著糖。
旁边跟著个戴破毡帽、穿著粗布衣裳的半大小子,手里倒提著一把锈跡斑斑的杀猪刀,正拿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著他们。
这地下十几米深的老城隍庙废墟里,居然冒出来两个半大的小叫花子。
邵文彬先是愣了一下,把裂了口子的老花镜往上推了推,接著忍不住冷笑出声。
“我还当是市局的便衣摸下来了,哪来的野孩子?这地方怎么还漏下两只小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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