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老狐狸被惹急了

    屋里没有灯,窗户全被厚棉被钉死了,只有门缝底下漏进一线灰白的光。
    白若兰跪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膝盖已经跪得没了知觉。她听见宫本成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嘴唇抖了两下,没敢回话。
    宫本成把那张纸条攥成一团,隨手扔在白若兰面前。
    “柳健被抓了。”
    整间屋子的空气都冷了。
    宫本成转过身,走到窗前,伸手拉开钉在窗框上的棉被一角,朝巷子里看了一眼。
    巷口没人,对面杂货铺的门板半开著,一个老头坐在门槛上打盹。
    他鬆开棉被,转身靠在墙上。
    他捏著指关节,一节一节地掰,每掰一下,骨头髮出脆响。
    十里堡的毒粮被端了,柳健被公安和部队堵在地下管网里生擒。邵文彬早就招了,眼线名单、帐本、暗號全交出去了。东海洋货行外面,从昨天下午开始就多了两个蹲在马路牙子上修自行车的“工人”,换了三拨人,位置没挪过。
    他经营了三年的网,三天之內被人拆得乾乾净净。
    拆网的人里头,有公安、有军队、有个能一脚踩烂花岗岩的六岁丫头、一个鼻子比狗还灵的八岁男孩,还有一个坐著车满城跑的少年老成的小少爷。
    宫本成把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他不怕顾长风。当兵的厉害,但当兵的讲规矩,按套路出牌。他怕的是那几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小鬼。
    柳健在暗河里藏了雷管、毒气弹、一整池蓝药液,结果呢?被人摘了面具、拍扁了罐子、一巴掌把鼻樑骨拍进了脸里。
    干这事的,是个吃大白兔奶糖的丫头片子。
    宫本成活了四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旧租界的暗杀、码头上的枪战、后来在南洋躲追捕的那几年,刀口舔血都是家常便饭。可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
    不讲道理,不留余地,上来就掀桌子。
    他在东城这条深巷里藏了两天。洋货行回不去了,南城的几个联络点全断了,连他安排在气象站的那个內应,今天也没按时回话。
    手里能用的人,只剩门外站著的两个贴身保鏢,加上屋里跪著的白若兰。
    但他还有底牌。
    二十升一代浓缩原浆,藏在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只要这二十升东西倒进西郊水厂的主管道分流阀,暴雨夜水压全开,两个小时之內,半个京城的自来水全变成毒汤。
    几百万人,打开水龙头就是死。
    这招不需要兵,不需要枪,不需要网。只需要一个人,找到那个备用井口,打开阀门,把桶往里倒就行。
    问题是,备用井口的位置他只有一份旧图。
    那张图是岛国文写的,標註的全是旧租界时期的测绘术语,还夹著大段德文技术备註。
    柳健能看懂一部分,但柳健被抓了。邵文彬能认出碑文和古图上的方位,但邵文彬也被抓了。
    现在能翻译这张图的人,整个京城只剩一个。
    宫本成低下头,看著地上跪著的白若兰。
    白若兰二十三岁,瘦,头髮拢在脑后用一根黑皮筋扎著,领口的扣子全扣到最上面那颗。她的手搁在膝盖上,十根手指绞在一起,指甲盖泛白。
    她不敢抬头。
    “你爸的药,是我每三天托人送过去的。”宫本成的声音不急不慢,“他那个肺病你清楚,断了药,撑不过五天。”
    白若兰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爸白克俭瘫在床上快两年了。肺癆加上旧伤,每隔三天要吃一种从南洋带回来的特效药丸。这药市面上买不到,全靠宫本成手里那条货路。
    药就是锁链。从她进东海洋货行第一天起,宫本成就拿这条链子拴著她。
    “宫先生……”白若兰的声音发颤,“我一直在替您做事,没有出过差错。”
    宫本成没理她这句话。
    他走到角落,从一个黑色皮箱里抽出一卷泛黄的图纸。图纸卷得很紧,外面套著防潮的牛皮纸套。他把图纸展开,铺在屋中间那张掉了漆的方桌上。
    图纸上密密麻麻的岛国文和德文標註,交叉画著管线走向、阀门编號和深度数据。右下角盖著一枚模糊的红色印章,印章上刻的是一朵五瓣樱花。
    “这是二十六年前,旧租界水务顾问留下的西郊水厂地下管网副本。”宫本成把图纸边角压平,“上面標註了三个分流阀的位置,其中两个已经被封死了。第三个,我需要你替我找出来。”
    白若兰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图纸。
    她认识这种標註方式。她爸在旧租界给洋人当过技术通译,从小教她认岛国文和德文。这也是宫本成当年看上她的原因。
    “图上標的第三个阀门位置,只写了方位角和参照物,没有写现代地名。”
    宫本成伸出手指,点在图纸中央一个用红笔圈出的位置,
    “你把这些术语全部翻译成中文,標出对应的现在地名。今晚之前,我要一份能用的东西。”
    白若兰盯著那个红圈,手心全是汗。
    她翻译过很多东西,商业信函、货单、旧契约,但她从来没翻译过这种东西。
    管线,阀门,分流口。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难道?
    “宫先生,”白若兰咽了口口水,“这张图……是要用来做什么?”
    宫本成没回答,他从桌上拿起一个小药瓶,瓶子里只剩三颗棕色药丸,在灯光下晃了晃。
    “翻译完,你爸的药照常送。”
    他把药瓶往桌角一放,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槛时停了一步,没回头。
    “翻译不完,这三颗就是最后三颗。”
    门被从外面带上了,锁舌咔嚓一声弹进锁孔。
    屋里只剩白若兰一个人。
    她跪在地上,盯著桌上那捲泛黄的图纸和那个棕色小药瓶,浑身的血好像被抽走了一半。
    她想起上次在街上,趁宫本成不注意,把绣著暗號的手帕塞给那个穿战术马甲的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接过手帕的时候,嘴里正嚼著一颗大白兔奶糖,脸上的肉鼓鼓的。
    白若兰闭上眼,攥紧了拳头。
    她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方桌前坐下。拿起那支铅笔,手在发抖,笔尖点在图纸空白处,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窗户被棉被钉死了,看不见外面。但她记得这条巷子的方向。
    朝东走两百步是大街,大街对面的二楼,是一家卖布匹的铺子。铺子的窗户正对著这间屋子。
    白若兰放下铅笔,慢慢转头看向那扇被钉死的窗户。
    窗框和棉被之间,有一层薄薄的纱帘还留著。
    她把右手藏在桌子底下,用力咬住了自己的食指。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