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书淼下意识伸手摸向脖子。
脑海陡然闪过一个画面。
贺京律把她顶在墙上,吮她脖子,甚至恶作剧的咬了一口。
烧得稀里糊涂,早就忘了遮脖子上的吻痕。
因为发烧的缘故,她脸色本就红,恰好掩盖了异样,嗓音干哑的说:“昨晚住了一个快捷酒店,卫生条件一般,被小虫子咬了口,有点痒,睡著就抓成这样了。”
江书淼一直觉得自己很乖,乖到不会撒谎。
大概是被逼得吧,最近她一撒一个谎,应付自如的连她自己都吃惊。
抽好血后。
顾寻洲拿著她的围巾和外套,扶她坐在椅子上等血检结果。
他没有怀疑。
一是江书淼表情寻常,二是江书淼皮肤太白,本就容易起疹泛红,那块红斑,也的確像过敏被抓过。
三是……
顾寻洲侧眸看她。
两人並肩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
傍晚的急诊人来人往,明明嘈杂,顾寻洲却觉得许久没这般心静过了。
不远处的小女孩指著自动贩卖机,仰头对一旁的男人说:“爸爸,我想喝苹果味的汽水!”
“都发烧了喝什么汽水?”
“就要喝!就要!”
那爸爸很无奈,只好买了一罐,小女孩捧著那罐苹果味的芬达,开心的眯起大眼。
没一会儿。
顾寻洲也买了一罐回来,递给她:“我记得淼淼以前一发烧,也喜欢喝苹果味的芬达。”
江书淼低著脸,默默接过汽水,忽然闷闷的开口说:“小舅,你能不能別对我这么好了。”
好到她分不清顾寻洲对她的感情,到底是长辈对晚辈,还是早已超出那份合理的亲情。
顾寻洲只当她生病难受说傻话,带著宠溺的调侃:“我以为淼淼拿到汽水也会跟小女孩一样眯著大眼笑,果然是长大了,不好哄了。”
江书淼鼻尖酸涩的更厉害。
……
陆见夏打电话给她,才知道她病了三天。
“淼淼宝贝,有个好消息要不要听?”
江书淼鼻音还有些重,靠在床上问:“看在我生病的份上,一百块能不能听个响?”
陆见夏噗嗤笑出声:“蒜辣!不逗你了!之前你画的那副《仿富春山居图》有买家了!开价十万!”
之前陆见夏跟家里要了点钱,投资参股了一家画廊,便怂恿江书淼把画掛过去试试水。
江砚山在世时,是黄公望的第18代传人,曾多次意临富春山居图,在他去世的那一年,终於意临出最满意的一幅,如今在顾寻月手里。
江书淼女承父志,在学了这么多年国画后,终於有勇气意临富春山居图,废了很多版,歷时整整一年才画出一幅相对满意的。
江书淼不敢置信:“真的?你没骗我吧?你不会就是那个买家吧?”
她虽然在国画上极有造诣,可这行水也很深,江砚山过世的早,那些人脉早就断了,没人给她铺路,画作也很难卖出去。
十万的报价,对江书淼这种新人来说,已经是高价。
陆见夏口吻浮夸道:“宝贝,对自己自信点!你可是我们画廊准备推出的划时代天才小画家!”
江书淼苦涩一笑:“別划时代了,先划点钱就行。”
她已经快毕业了,总不能一直收顾寻洲给的零花钱。
陆见夏正色道:“不开玩笑了,今天下午三点,买家要来画廊取画,你身体好全没,能过来吗?”
“能!我一个鲤鱼挺就起来了。”
这可是她卖出去的第一幅画。
就是跪也得跪去。
刚生完一场病,又来例假了,气色不大好,江书淼特意化了个妆,穿了一套衣柜里最贵最得体的衣服。
……
赶到画廊时。
一个戴著深色礼帽的老爷爷,握著一把金丝楠木製成的龙头拐杖,正站在那副画前细细品味。
陆见夏介绍道:“贺老先生,这位就是这幅仿富春山居图的画家。您有什么想问的,儘管问她。”
江书淼整理一下著装,礼貌上前:“老先生,您好,我是江书淼。”
一道极为年轻的女孩声音。
贺老爷子转身,诧异道:“我还以为这幅画最起码出自一个三十岁的画家,没想到这么小。江画家,你多大年纪?”
江书淼弯唇:“老先生,我二十三岁,也不小了。”
二十三岁,对八十岁又位高权重的贺老爷子来说,就是个初出茅庐的小朋友。
贺老爷子眼底不免闪过欣赏,“这幅画虽然意临的不够成熟,但画者气韵生动,笔锋线条也沉稳,留白开合舒服,没有文人那股傲慢的匠气,反倒静水深流,意境空灵。”
江书淼没想到会得到这么高的评价。
那双杏眸眯起笑:“老先生,谢谢您的抬爱,其实我不过是从家父那里继承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笔墨,还不成气候。”
“哦?”贺老爷子起了好奇心:“你的父亲是?”
江书淼如实道:“我师承父亲江砚山,不过家父已经去世多年,我意临的富春山居图,也远不如父亲的十分之一。”
提到江砚山过世,她脸上的笑意不免暗淡几分。
贺老爷子面色恍然:“江砚山原来是你的父亲?难怪我第一次看见这幅画,就觉得有故人之姿。”
江砚山的画作,一向笔锋大胆,静水深流的同时,个人色彩和气韵风格,又足够强烈突出,有近现代难得的大家风范。
他也收藏过好几幅江砚山的画作。
可惜了,一代英才,陨落太早。
“老先生认识我父亲?”江书淼眼神一亮。
贺老爷子嘆息著点点头,“说起来,还有两分交情。你父亲过世,我还前去弔唁过。听说你奶奶没多久也走了,江家一脉几乎断了。丫头,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没有父母撑腰的孩子是很难的。
这一点,贺老爷子比谁都清楚,因为他的孙子贺京律也是如此。
江书淼眼眶不禁发酸,却是笑了:“老先生,谢谢您还记得我父亲,我这些年也算衣食无忧。”
“乖孩子,这幅画我买了,希望你能女承父志,重新撑起江家一脉。”
虽然很艰难,但她会努力的。
贺老爷子买完画作之后,江书淼送他到画廊门口。
来接的车快到了,老爷子听出江书淼浓重的感冒鼻音,便说:“丫头,外面风大,你回去吧,日后若有什么困难,可以联繫我,毕竟我跟你父亲也算忘年之交。”
不管是否只是场面话,江书淼都很感动:“谢谢爷爷。”
转身进画廊的同时,一辆银色布加迪卷著风声,呼啸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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