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只有两个女人,不可能是沈如,那是……
顾寻洲面色冻住。
江书淼听见心臟咚响,快要撞破胸口,就在她想启唇解释。
贺京律身侧的那个病房门打开,一只拐杖敲上他的腿,“你女朋友呢?在天上飞?我看看。”
沈如道:“对了寻洲,忘了说,贺老书记前两天心臟不舒服,也住院了。瞧我这心情不好,都忘了让你去探望。”
“所以,律总是来看爷爷的?”
不止是顾寻洲暗暗鬆了口气,江书淼也是。
刚出病房门的贺老爷子,眼底惊喜,“哟,这不是江丫头吗?”
江书淼调整呼吸,紧绷鬆懈,“贺爷爷好。”
顾寻洲並未放下戒备心,而是直直逼向贺京律目光,“律总不是说来接女朋友?不把女朋友介绍给我们认识一下?”
贺京律推著贺老爷子进病房,意味不明的扔下一句:“捨不得见光,怕晒著她,晒黑了就不好看了。”
贺老爷子歪头叫唤:“不能见光就半夜带来给我看看唄,不是女鬼吧?”
贺京律捏捏老爷子肩,对老头没个真假的宠溺一笑,“怕把你嚇得吃小糖丸,走了进去,带了你爱吃的护国寺小吃。”
顾寻洲这才注意到贺京律手里拎的餐袋,真的只是来看老爷子的?危机感深重。
老爷子拐杖一伸,叫江书淼:“江丫头快过来啊,我一个人吃不完。”
江书淼心虚,没敢就这么过去,看看沈如和顾寻洲。
沈如道:“老书记叫你,你就过去吧,这里有寻洲陪我,不碍事。”
……
病房內,贺老爷子在分豌豆黄,“江丫头五块,我五块。”
贺京律把多余的几块端走,“不要命了,吃那么多,你顶多吃两块。”
“偶尔吃一次没事的,江丫头你说是吧?”贺老爷子探头问刚进来的江书淼。
江书淼看看背对她而坐的男人,小声说:“这个有点甜,爷爷你还是少吃点吧。”
贺老爷子呵了声,曖昧不明的:“你俩倒一唱一和,背著我什么时候熟上了?”
贺爷爷知道了?
贺京律斜她一眼,“杵门口当门神?去洗手。”
“哦。”
江书淼刚进洗手间,贺京律也起身过去。
老爷子就一本正经的吃,盯著手里的豌豆黄,全当没看见。
关上门的洗手间內。
贺京律站在她身后,“跟顾寻洲待了多久,说了几句话?”
江书淼一侧头,就和他的脸挨近,水龙头的水衝著皮肤上的消毒液泡沫,掩盖掉一些说话声,但她还是慌得厉害。
她胳膊肘顶顶他胸膛,试图分开一点距离,“你爷爷还在外面。”而且小舅也可能会过来。
贺京律扣住她腰往下腹一贴,她越是挣扎,他越是按下去,黑眸就不冷不热的锁著她,故意作对一样。
江书淼热著脸,压低声嗔他:“贺京律!”
“人前不熟,人后连一起的把戏,还没玩腻?你打算让我陪你玩多久?”
起初贺京律觉得偷著挺有意思,渐渐地,也有点烦了。
江书淼皱眉,“你今天是故意的?”
贺京律明晃晃的承认,毫不掩饰的坏:“我还能故意到刻意,你要不要试试。”
她一时气急,抬起沾著水珠的手,就朝他脸上甩,让他坏,怎么会有这么会使坏的人。
贺京律也没躲,被洒一脸水,气笑了,捏著她下巴正准备咬死她算了。
门外传来一道幽幽抱怨声:“哎哎哎,你俩在里面生孩子呢,爷爷我要上洗手间,快憋不住了!”
江书淼脸一红,连忙推开他,打开门,怪不好意思的,“爷爷对不起。”
贺老爷子哼唧:“对不起什么,等我上完洗手间你俩再生孩子,生慢了真对不起我。”
江书淼:“……”
贺京律睨一眼老爷子,戏謔:“可乐喝多了尿频?”
老爷子眼睛一瞪,“你怎么知道?”
贺京律无奈扯扯唇,“一大瓶放床底下,当我眼瞎,喝吧,喝多了你见不到重孙。”
老爷子立马乖了,“那我不喝了,待会儿就倒了,你亲自倒哈。”
江书淼嘟囔:“爷爷怎么知道了?”
贺京律轻嗤,“他在政场玩弄权术几十年,你当他跟顾寻洲一样被猪油蒙了心?孤男寡女躲在洗手间吹肥皂泡泡?”
何况,顾寻洲知不知道,不一定,装糊涂也是战术之一。
……
那八年的暗恋,顾寻洲为她反抗顾家二老,她都没法心安理得的当做没发生过。
“小舅……”
“淼淼……”
两人站在安全通道那边,踌躇著,却异口同声。
顾寻洲为此刻的默契会心一笑,“你先说吧。”
江书淼关心的问:“小舅你的病,多久了?”
顾寻洲后脑勺靠著墙,沉吟:“一年多前吧,起初我没当回事,后面有一点躯体化就吃药了。”
“怎么会这样?如果是工作压力导致,那小舅你该放下工作,给自己放鬆的时间。”
顾寻洲垂眸望著她,“是想过放下一切去国外休养,淼淼,你愿意陪我一起吗?”
陪小舅一起去纽约治疗休养吗?
她是想过离开京市,在不久前,这个念头还很坚定。
在她发怔沉默的这三秒里。
顾寻洲摸出一张临时绿卡递给她,“之前就办下来了,一直忘了给你,两年到期,到时候如果你喜欢纽约,想一直待在那里,再转就行。”
江书淼看著那张卡。
这是她一直都想要的一张永不回京市的船票。
“现在我妈他们因为我的病,已经不敢反对我和谁在一起,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他们鬆口,淼淼,你呢,你还……还喜欢我吗?”
昏暗的安全通道里,江书淼看向顾寻洲。
那个八年前出现在雪地里把她带回家的救世主,她仰望了整整八年,这八年里,她陷在自己隱秘的少女心事里,期待过,奢望过,也失望过,种种情绪都有过。
喜欢吗?
仰望了太久,好像有点模糊。
江书淼喉间一涩,“小舅,你其实一直都知道我喜欢你?”
顾寻洲没否认,“我以为我和淼淼心意相通,哪怕不说,也彼此明白。”
仰望八年都没得到的东西,现在如数送到了她眼前,可为什么难过的情绪汹涌淹没所有被回应的喜悦。
她背靠在墙壁上,再开口,声音隨著背脊都在轻抖:“为什么在贺家老宅,小舅要说那么伤人的话?”
如果不是那句话,也许她不会阴差阳错的跑进贺京律的房间,不会那么坚定地跟他回尊府。
顾寻洲亦是一震,眼底落寞悵然,“那天的话,没想到你还是听到了。”
他顿了顿,解释道:“我说的那句话,不是真心的,也不是说给你和迟非凡听的,那天我妈在,我是故意说给她和方妙听的。”
原来是这样啊。
江书淼眼眶酸胀的发红,却嘲弄的笑了,在这泥足深陷的八年里,暗自拧巴的一切,都成了一场轻飘的笑话。
原来一切都是江书淼自卑的臆想。
小舅是喜欢她的。
江书淼望著对面空白的墙壁,目光翻涌失神。
……
回了病房。
沈如察觉他们气氛不对,从抽屉里拿出两张音乐剧门票递过去。
“这是人家来探望我给的两张票,我跟你爸又不爱看,寻洲,你带淼淼去,你们年轻人喜欢这些。”
顾寻洲知道这八年委屈她了,到底是愧疚心疼,也知道她对他们之间关係的转变还没適应,便说:“淼淼,你要是不想跟我去看,就跟陆见夏去。”
沈如一把拉过江书淼的手,语重心长。
“淼淼怎么会不愿意,她最喜欢你了。淼淼,你不要因为我们,责怪寻洲。寻洲对你如何,你最清楚,这些年,他一直为了你跟我们对抗,是我们这些做父母的不好。”
怕江书淼置气不肯陪著去。
沈如拉过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温声恳求:“你小舅情绪不好,昨晚躯体化有点严重,当我求你,陪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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