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没有答案，就是答案

    夏夜的晚风並不寂静，因为周围的山坡树林，能清晰的帮助晚风传达它的声音。
    清凉的夏风颳动树叶，沙沙作响，让驻足在乡村马路上的两个少女，仿佛形成了老旧电视机因为没有信號而发出的沙沙电流声，满屏雪花。
    言知若沉默了，而赵琳馨，则是目光灼灼的盯著言知若，等待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言知若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眼神却充满了迷茫与纠结。
    赵琳馨看在眼里，內心越来越凝重，越来越...害怕。
    回答不出来。
    言知若，面对自己的问题，她回答不出来。
    第一次见到言知若，是高一寒假，赵琳馨直接將言知若当成了假想敌，最重要的情敌，因为她会抢走自己的阿寧。
    但第二次再见到言知若，是高一暑假，在这之前，她一直將言知若当成了最大的阻碍，她和阿寧之间的阻碍。
    但在这之后...她逐渐懂了，在父母，在杨爷爷，在言爷爷，甚至是林奶奶的閒聊中。
    她慢慢的放下了敌对，慢慢淡化了言知若是最大阻碍的设定。
    言知若对阿寧的好，似乎...真的是出於姐弟的纯粹情感，儘管她不知道，这种姐弟情感，言知若和阿寧是怎么產生的。
    但这么长时间下来，自己听到的有关阿寧和言知若的点点滴滴证明...言知若只是想要將託付给她的阿寧，把他照顾好，把他带上好好学习的正轨上。
    她原以为，自己的这番看似尖锐的质问，甚至都不会让言知若皱一下眉头，或者是產生那么一丝的犹豫。
    在她的认知中，言知若会严肃的说，【我现在是阿寧的姐姐，我是他学校生活的监护人。我在他身边，一直都是在扮演严厉姐姐的角色，我不会让他走上歪路，我也不会让你，或者任何人妨碍现阶段的阿寧。】
    如果言知若能言之凿凿的说出这一番话，这一番警告，就算不是这番话，但表达出来这种姐姐生怕弟弟走上歪路，不学无术的警告，她都不会这么凝重，这么害怕。
    不回答，回答不出来。
    这个原因，在赵琳馨看来，很简单。
    因为言知若对阿寧的感情，正在发生变化，质的变化！
    “想了这么久...都没一个说服自己，让自己觉得合理的一个答案吗？”
    赵琳馨轻声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以及原本就有，但现在却突然迸发而出的难以置信。
    言知若张了张嘴，想要说自己是阿寧的姐姐，儘管没有血缘关係，却有著长辈作为基础情感纽带的姐姐，自己在阿寧身边，就是扮演著姐姐这个角色。
    这是一个很合理，也很自然的回答。
    只是...话到嘴边，她说不出口，在赵琳馨这个姑娘面前，说不出口。
    如果眼前的人换成任何一个，不管是如初，还是母亲，爷爷奶奶，还是那个让她厌恶的父亲，甚至是最要好的闺蜜王欣然，她都能坦然的，严肃的，把这个回答说出来。
    但在赵琳馨面前，就是开不了这个口，也更加不能开这个口。
    因为...赵琳馨先前那番话，那番决心，让她...压力巨大。
    看著欲言又止的言知若，赵琳馨惨笑一声，后退两步，就这么看著寂静无言的言知若。
    她的眼眶慢慢泛红，鼻头上像是点了一抹红晕一般。
    “没有答案，就是答案，言知若。”
    言知若闻言，默然了，她抿了抿嘴，没有认同，但也没有否认。
    “言知若...你还真是...拧巴。”
    赵琳馨说完，迈动脚步，向前而去。
    而言知若，则是站在原地，看著赵琳馨的背影，直到进入路口拐角...
    幽静的马路上，清幽的月光之下，y型路口折返向著家的方向走去的赵琳馨，她在月光下的身影，在路灯的映照下似乎在逐渐缩短。
    而驻足的言知若，月光依旧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
    赵琳馨的暑假，结束了，她返回了县城，继续补习，然后...就是高三的高压学习生活。
    临走前，赵琳馨穿得很漂亮，打扮得也很漂亮，就像是一个从城里来的洋娃娃。
    她拖著行李箱，找到了杨御寧，和他告別。
    言知若就在一边看著，没有言语，没有表情，更没有上前。
    赵琳馨亲昵的揉著杨御寧的脑袋，声音温柔。
    “阿寧，琳馨姐等你快快长大。”
    杨御寧傻笑著点头，並不知道琳馨姐这番话的用意，以及放在內心深处的等待。
    他给琳馨姐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笑容明媚道，“琳馨姐，学习加油！明年考一个好的大学哦。”
    “好。”
    说完，赵琳馨轻轻抱了抱杨御寧，最后看了一眼言知若，离开了。
    隨著赵琳馨的离开，没多久，杨御寧和言知若的暑假，也进入了尾声。
    云城公寓中...
    杨御寧看著收拾行李的言姐姐，以及放在茶几上的那张烫金的录取通知书，这是明珠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大学录取通知书，这是每一个学生，在学生时代追求的最高的，学生荣誉。
    而从今天开始，言姐姐，就不在这里了，这里，將会剩下他一个人生活。
    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学，放学...
    “若若啊，其实不用带太多东西的，在静海那边，妈妈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还差的，这两天妈妈陪你去买。”
    厨房中，林玉华繫著围裙出来，擦了擦手，笑容温和。
    臥室中，言知若回了一声好，便坐在床上发呆，看著自己的书桌，自己的房间，怔怔出神。
    从今天之后，自己就要和阿寧分开了，少则三个月，多则...十一个月。
    经过那天赵琳馨的摊牌之后，她也曾试图直接让阿寧转学，跟隨自己前往静海。
    但...中途转学是大忌，更何况是初三这个节骨眼上。
    不光需要重新適应生活环境，还要適应陌生的校园，陌生的教学环境，不是每个人，跳出自身熟悉的环境后，还能一路向前的。
    她不敢赌，杨爷爷...也不让她赌。
    因为...她试探过了，杨爷爷...只是笑了笑，但意思很明显了。
    不同意。
    午饭过后...
    林玉华帮著言知若清点最后的物品，以免落下。
    言知若坐在阳台外的躺椅上，双手环胸，一言不发，看起来似乎对於即將的大学生活，没有丝毫兴趣。
    杨御寧则是坐在客厅沙发上，心不在焉的帮著林阿姨清点东西。
    “阿寧啊，明天自己去学校报到，可以吗？”
    林玉华看著姐弟俩这状態，心里也有些无奈，不过...这是必须要经歷的。
    她能理解到两年的共处，分別之时的不舍。
    但就算是再不舍，也没有办法。
    “嗯，林阿姨，我可以的。”
    “那就好，嗯...如果在这里住著太孤单了，可以搬回你言爷爷老宅那边。”
    “好的。”
    下午，王海来了，杨御寧也跟著上车，送言姐姐和林阿姨去机场。
    航站楼大厅內...
    言知若拎著自己的小行李箱，看著站在王海身边，颇有些...孤孤单单的阿寧，心里有些不忍。
    “阿寧，好好学习，別耽误了学业。”
    “嗯。”
    “要好好吃饭，自己一个人，也不要隨隨便便应付肚子，你现在还在长身体。”
    “嗯。”
    “最后...姐姐再提醒你一句，学习...永远是你作为学生最大的目標，不要偏离了方向。”
    “好。”
    林玉华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
    她揉了揉杨御寧的脑袋，柔声道，“好了，阿姨和姐姐要检票登机了，阿寧，好好照顾自己。”
    说著，她朝王海点点头，示意王海多来公寓照顾这个小傢伙。
    王海笑著点头，应允下来，就算林玉华不表示，他也接到了新的任务。
    “那么...再见了。阿寧。”
    “林阿姨再见，姐姐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