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意脚下一点,后跃两步,已然拉开了拳架。若来得果然是歹人,先请他当头吃一记沉海落锚。
那沉重的脚步越来越近,毫不停歇,径直“嘭”地一下撞开了房门。
铁意本已心臟砰砰直跳,几乎是下意识就要迎著破碎的门扉砸出拳去,可就著昏暗灯火一看清来人,又连忙收回力道,反把自己闷得不轻。
“意哥儿!”
来人正是刘霄汉。
他满头大汗,身披血跡,焦躁的双眼看见铁意猛然一喜。
“万幸你没事,快跟我走!”
铁意麻利地捡起湿毛巾甩给他,一边儿迈步一边儿问道:“大哥,这是怎么了?!”
刘霄汉警惕地左右张望著,倒是没有敌人的身影,只不过浓烟已快要漫上来了。
“我也不清楚!”他隨口答道,“夜黑风高,乱成一团,尚闹不清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一出事我便先来找你了,义父交待过,万事我都得先顾著你!”
二人说话间奔到了楼梯口,只见浓烟和著火光滚滚翻腾而上。空气被高温蒸热,如浪潮一般扑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铁意拿起湿衣服蒙住头脸蹲下身来,开口道:“大哥,你像我一样拿湿的蒙住口鼻,咱们扶著墙矮身下......”
不等他说完,刘霄汉便一把將他扯了起来:“奶奶的,火势窜得这么快......太危险了,走这边!”
话音落下,他“哈”地一下吐气开声,合身便向一边的墙壁撞了过去。
只听轰然一声爆响,整面墙哗啦啦破出一个大洞来。
刘霄汉强忍著肩上剧痛,飞身上前又补了几脚,终於豁出一个足够大的洞口。
他大声喊道:“我先跳,你跟上!”
铁意咬牙一点头:“好!”
这三层楼也有个近三丈高,虽然没练过轻功,但只要不是脑袋著地,至多也就是个缺胳膊断腿,总好过被火烧死、被浓烟呛死。
火势无情,迟疑不得,刘霄汉纵身一跃便跳了下去。
他虽也没练过什么正经轻功,可毕竟在江湖上摸爬日久,经验丰富,落地时一个前滚翻便卸去了大半力道。
虽也浑身疼痛,但还好不至於伤著骨头。
铁意紧隨其后地跳了下来。
他已將刘霄汉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本打算有样学样,依法施为。
可没想到快落地时,刘霄汉奋力一跃,竟双手將他抓住,拿自己做了垫子。
两人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停下,铁意顾不上些许擦伤,急忙起身扶住刘霄汉:“大哥,你怎么样!”
刘霄汉支起身子摆了摆手,拳背一抹擦去了嘴角的血跡:“没事儿,稍微震了一下,小伤都算不上。”
二人起身左右张望,这里应是客栈侧面的一处小巷。
刘霄汉道:“情况混乱,我也不知义父和崆峒派各位高人如何了。无论怎么样,我先带你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想了一想:“走,咱们去港口,自家船上还有留守的弟兄!”
铁意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等场面,身处其境纵然心神还能镇定,也难免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应了声“好”。
只是下一瞬间,他忽然反应过来,一把扯住刘霄汉的袖子:“大哥,不对!贼人既然敢冲这么多门派下手,难道不晓得处理那些船吗?大半门派可都是水路来的!”
刘霄汉顿时反应过来,重重一点头:“有道理!贼人连咱们住所都能点了,突袭港口更是手到擒来!”
这时候,左边墙上忽然传来“桀桀桀”一阵笑声:“我道这边儿是什么动静?原来是两只小老鼠砸墙跑了出来。”
二人悚然而惊,齐退步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黑影蹲在墙头,包头覆面,浑身裹在一袭黑披风里,只露出一对精光四射的眼睛。
那人接著笑道:“不过,你们倒算是两只聪明的老鼠,想得到女儿港已为我等拿下,去了也是自投罗网。”
“若不是本座恰好听见动静过来看看,倒真要叫你们走脱了去!”
刘霄汉张手一指:“藏头露尾之辈,尔等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来捋爷爷们的虎鬚!只会趁夜偷袭,又算什么好汉?!”
那人冷哼一声:“你们大张旗鼓地在此地聚集,密谋要对本教不利,那我等便已是敌人。即为敌人,又何论什么偷袭不偷袭的?”
“天鹰教?!”刘霄汉顿时一惊。
“正是!”
那人立起身来,一手从披风中伸出,指缝中有光芒泠泠闪烁。
铁意定睛一看,原是两柄薄如柳叶的飞刀。
那人冷声道:“藏头露尾?本教向来不屑如此!阎王问起莫忘了,取你们性命的是天鹰教神蛇坛主封寒朔!”
封寒朔一语言罢,手掌一抖,那两点寒光顿时消失不见。
铁意立时头皮发麻,只因他根本看不见那飞刀在何处,甚至连人家是不是真的射出了飞刀都分不清,更不要说向哪里躲避了。
便在此时,刘霄汉一把抓住铁意肩头,將其拽向身后。
他一听天鹰教神蛇坛坛主的名號,便知面前是自己无论如何不可能匹敌的对手,更不可能接下人家的飞刀。
只是心中记掛义父的交代,仍下意识地先要保护铁意,竟是打算以自己的身躯挡在铁意面前。
“不!”
铁意见他如此,心头热血上涌,大喝一声便欲挣扎,甚至要往刘霄汉面前窜去。
一生两世所有的经歷和认知加起来,都不容许他这般放任別人的生命为了保护自己而消逝。
千钧一髮之际,墙头上忽然又有一道寒光凛冽,飞旋而下。
“叮——!”
耳畔传来一声清脆的爆鸣,二人眼睛一花,身前已多了一道挺拔的背影。
冯远声双眼死死钉在封寒朔身上,冷哼道:“封坛主三十六柄飞刀神技驰名江湖,却怎么不来寻老夫放对,反在这儿欺负两个娃娃?”
封寒朔认出来人,笑著道:“冯门主,本教行事,与尔等乌合之眾向来不同。每有动作,必是计划周详,各有职司。本座今夜便只负责在此截除漏网之鱼而已。”
冯远声点头道:“好,既然如此,老夫现在也该算是封坛主要截除的漏网之鱼了?”
“不错!”封寒朔说著,两只手已尽数从披风下拿了出来,指缝间寒光闪耀,竟数不清有几柄飞刀。
“我听闻崆峒派奇兵门有八绝,之中亦有一道飞刀传承,不知冯门主可愿赐教?”
冯远声慨然道:“你来试试便是!”
他双眼紧盯著封寒朔的双手不敢放鬆,口中道:“还不走?莫去港口,往远点儿跑!”
“是!”
铁意答应了一声,二话不说扯著刘霄汉便往巷子一头跑去,头也不回地喊道:
“冯门主,您当心吶!”
冯远声嘴角驀地扯出一个略显狰狞的笑容,心中道:
这小子,倒还算贴心!
再看向封寒朔时,眼里的杀意已然难以抑制。
他妈的天鹰教,险些把自家园子里的苗苗给摁死了,老子恁不死你个龟儿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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