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意抬起头来,也不由怔了一怔。
这女侠容貌甚为出色,其肤色雪白,身材长挑,秀眉大眼,清丽貌美。
她一身素雅荷绿,面上掛轻透白纱,眉心一点朱红在月光下微微蹙起,竟如观音悲世一般,有一派温婉端庄的气质。
铁意持刀指地,开口道:“此人乃是个泼皮人贩子,此前使同伙来谋害了我叔叔,如何杀不得?”
那女侠轻“啊”一声,惊奇道:“人贩子?!”
她似是对这个字眼儿格外关注,双眼顿时一亮:“少年人,你所言可是真的吗?他同伙在何处?!”
铁意回手一指:“这人便是,已为我等擒下。”
女侠一个闪身便到了那贼子身前,快得铁意几乎没看清楚。
她当即喝问道:“可是你们在铜山镇劫了一个八九岁上下的小女孩儿?说!”
三儿一听此问,顿时僵住,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女侠见此人反应便知,终於找对了地方,正要逼问,铁意上前来道:“这位女侠,你要不朝后看看?芷若!”
周芷若扶著那昏迷的小姑娘从一根柱子后探出头来,她方才一见铁意动刀子,便扯著人退远了开去。
那女子一见芷若怀中的小姑娘,双眼顿时淌下泪来:“不悔!我的女儿——!”
她合身扑上前去搂过女儿,上上下下摸索排查起来。
铁意则眼神闪烁地在背后望著那母女二人。
刚才喊的是...不悔?没错吧!
还有,孤身走江湖还带著个女儿的女侠......
已经有周芷若一事珠玉在前,容不得铁意不多想两分。
他上前拱手道:“这位女侠,我已盘问过其等,令爱只是吃了迷药,再睡醒便好了。我等正要去镇上寻郎中,不若同去请人看看。”
女子抹了眼泪,抱著女儿起身鞠躬:“承蒙少侠相救小女,在下......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她千恩万谢的神態做不得假,只是话到此处,无论如何也该报个家门互通姓名才是。
然其眼中现出难堪之色,只是翻来覆去念叨著感谢的话,也並不曾摘下面纱。
铁意心中已有七八分把握,晓得这位的难处,自然不会往心里去。
他点了点头推说不必,回身念道:“芷若,闭上眼。”
待小妹妹听话闭眼,便动手將那泼皮头颅四肢俱斫了下来,又自腹下將躯干一分为二,不多不少,正好七块儿,然后起脚一块块踢进了江水之中。
那女侠看得檀口微张,不由劝道:“少侠,杀人不过头点地,你......”
铁意摇了摇头,却不应她。
女子在心中感嘆:这少年身量未长,却是好狠辣的手段。想必是有同伴重伤垂死,真的深恨这些人贩子了。
她虽有心劝解,却因方才受了人家大恩,终究缄口不语。
“快走吧。”
铁意牵了周芷若小手,行出一段儿才说道:“好啦,可以睁开眼了,但你可別回头望。”
尸体虽踢进了水中,可那埠头上还满满一摊血呢。
周芷若睁开眼点了点头,说道:“哥哥杀的是坏人,芷若不怕!”
几人一道夤夜寻著镇上郎中家里,那大夫原本好大脾气,开门一见铁意手中破破烂烂却淌血的单刀,神志顿时为之一清。
趁那大夫诊治刘霄汉的功夫,铁意叫芷若在里面陪著,將那最后一个贼人叫了出去,一刀便结果了性命。
这一晚上下来,他杀人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暴起发难把嘴一捂,连惨叫都没让这人发出。
少顷再进屋时,那女子看他的眼光便更加复杂了。
大夫见铁意进来,颤颤巍巍地上前拱手:“少...少侠,您带来这位实在伤重,鄙人技艺粗浅,实在...实在是无甚把握。”
铁意嘆息一声:“还请倾力一试,如若不成,亦不至於迁怒於先生。”
刘霄汉伤虽不在致命之处,前后却实在失血过多,这一遭伤口崩开,谁也不晓得能不能挺过来。
那郎中这才稍微安心,尽力施为。
铁意守在一旁,见其处理外伤的种种手段,的確是比他跟周芷若二人强上多倍,不由多出了几分信心来。
到上药时,那女侠忽从怀中掷出一个瓶子,出声道:“还请用我这味伤药吧。”
郎中接过扭开一闻,顿时大喜,对铁意道:“少侠,此药味醇而郁,应已是世间难得的顶级外伤用药了。”
铁意当即抱拳一礼:“多谢女侠厚赐。在下此时身无长物,待回头稟明亲友,再抵偿女侠灵药。”
那女子轻摇螓首:“些许身外之物,只盼能聊表我母女感激之情,少侠切莫客气。抵偿之说,更是休提。”
那郎中手脚麻利地为刘霄汉上罢了药,擦著汗道:“有此灵药,或可再添几分希望。”
又请他给那昏迷的女孩儿把了把脉,开了两副药,女子显见得放下心来。
女儿已经確定了没什么大事,她也便有心思顾及其他,趁大夫去抓药的功夫出言问道:“这位少侠,不知这伙人贩子是何来歷,多少人手,可还有漏网之鱼?”
这是要秋后算帐了。
铁意拍了拍手:“应是东川巫山帮的手下败类,一行七人。江中鏖战一场走了一个,天黑水深,也没看清长相。”
他於是便將今夜事情大略讲述了一遍,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將力战群寇的事跡推在了重伤的刘霄汉头上。
那女子听罢,先是深恨那矇骗了自己的王婆子,又惊讶道:“这位好汉以寡敌眾,虽然负伤却也可称身手不凡,不知是哪一路的高手?”
铁意却不答话,反问道:“这位姐姐,说了这许久话,还不知你是哪一路的女侠呢?”
女子怪异地打量他两眼,低声道:“少侠...瞧你样子,比我女儿也大不过四五岁去。我年纪当你半个娘都足够,这声『姐姐』,恐怕不妥。”
“呃...”铁意一时语塞。
他委实是还不適应这个早婚早育的世道。
若是放在自己前世,哪个正当年华的貌美女子愿意被叫声“阿姨”呢?
面儿上瞧著,这女侠恐怕至多不过二十六七的年纪,竟就想加辈做自己的妈了。
见他语塞,那女子摇头起身一抱拳:“我母女受了少侠等大恩大德,原不该遮掩什么。只是身负难言之隱,又不愿假言欺瞒恩人,故而失礼,还望海涵。”
铁意起身稍避:“不敢当,前辈请起。有道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谁没个难堪的时候。”
那女子听了这话,竟一时失神,口中来回念叨了两遍。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她一声长嘆,又长揖而下:“我还有一桩不情之请,恳请少侠成全。”
铁意其实已猜到她欲言何事,说道:“前辈请讲。”
女子艰涩道:“少侠营救了小女,与今夜见过我母女的事情,可否...可否莫要再告知他人,尤其是......”
“尤其是这九江府近来匯聚起的诸多武林人士,对否?”铁意接话道。
“正是!”女子道。
铁意不由嘆了口气。有先前赠药之谊在,他便坦荡道:“前辈方才打听我等根脚,想必也是为了这个。明人不说暗话,您若欲向诸江湖帮派隱瞒此事,这时已经晚了。”
女子轻“啊”一声,苦笑道:“果然如此,少侠这般年纪已玄感得真,果然不是没出身的。”
铁意一时惊奇。此女修为当真不浅,相处了这么一会儿,已將他的底子看穿。
他於是拱手道:“在下铁意,乃是九江鄱阳帮弟子。榻上重伤的是我家大哥刘霄汉,正是本帮帮主之下的大头领。”
那女子稍作沉吟,抬起纤指向耳畔伸去,铁意却抬手一竖:“前辈既有难言之隱,却不必亮明身份,原没什么失礼不失礼的。”
“铁某可立个承诺,绝不將贤母女的事情说出去便是!”
女子见他气度,心中不由道:这孩子手段虽狠厉,却只是惩戒恶人。其人本身,其实坦荡磊落,颇有侠气呢。
她想了一想,还是將面纱摘了下来。
“少侠豪杰气度,我亦不能失之以诚。”
“在下......峨眉,纪晓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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