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河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手里攥著一杯水。画展出了事,有人买了画转头就反悔,闹著要退钱,还直接砸了展厅的玻璃,他作为主办方,被叫来做笔录,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號码。他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客气的声音:“您好,请问是许念的家长吗?”
“是。”
“我是幼儿园老师,许念今天在学校……出了点小状况,您方便来一趟学校吗?”
许星河抬眼扫了眼派出所的走廊,民警还在忙,根本走不开,便开口说:“我现在有事走不开,我让家里人过去。”
“好的,麻烦您了。”
掛了电话,许星河直接拨了老宅的號码,是周婶接的,转头喊了许柚柚来听。
“餵。”许柚柚的声音淡淡的。
“祖姑奶奶,念念在幼儿园出了点事,老师让家长过去一趟,我在派出所走不开,您能帮忙去看看吗?”
许柚柚没多问,乾脆应下:“行。”
许柚柚掛了电话,走出正房。
李叔正和何姨在院子里种小菜,周婶在旁边递菜苗,许柚柚开口:“李叔,收拾一下,跟我去趟念念的幼儿园。”
满手是泥的李叔立马起身:“好。”转身就去外院收拾自己。
周婶也跟著站起来,纳闷地问:“出啥事了?”
许柚柚轻摇了头,“不清楚,去了就知道。”
没一会儿,李叔收拾妥当,换了身乾净衣服,跟著许柚柚出了门。
俩人步行到幼儿园门口,门口停著几辆车,还有几个家长在接孩子,说说笑笑的,看不出里面有异样。
许柚柚和李叔径直走进幼儿园,老师办公室在一楼,门没关。
里面坐著四个人,李叔凑到许柚柚耳边,小声指给她哪个是许念的班主任。
办公室里,一个烫著捲髮、化著浓妆的年轻女人,抱著胳膊翘著腿,满脸不高兴,她身边坐著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低著头揪著衣角;对面就是许念,乖乖坐在椅子上,小短腿够不著地,悬在半空晃来晃去,怀里抱著毛绒兔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老师坐在中间,二十多岁的姑娘,扎著马尾,一脸为难。
许柚柚刚走进去,许念一眼就看见了,眼睛瞬间亮了,立马跳下椅子,跑过来紧紧抱住许柚柚的腿,软糯地喊:“祖姑奶奶!”
许柚柚低头看著她,轻声问:“怎么了?”
许念把脸埋进她的腿上,没说话。
老师-何青连忙站起来,笑著打招呼:“您好,您是许念的……”
“祖姑奶奶。”
何青愣了一下,没太明白这个辈分,也没好追问,转头看了眼一旁脸色难看的杜蕾,才为难地开口:“您好,我是许念的老师何青。今天上午自由活动,许念和这位吴江小朋友起了衝突,吴江先推了许念一下,然后许念还手……把吴江的胳膊拧红了。”
许柚柚低头看向怀里的许念。
许念抬起小脸,理直气壮地说:“他先推我的!”
许柚柚顺著她指的方向,看了看她的肩膀:“推这儿了?疼吗?”
“不疼,他力气可小了。”
这话刚说完,一旁的杜蕾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得刺耳:“不疼就能拧我儿子?你看看,胳膊都红了!”
她一把擼起儿子的袖子,胳膊上確实有一小块红印,不算严重,但格外显眼。
许柚柚扫了一眼,看向杜蕾,语气平平:“是你家孩子先动手推人的。”
“推一下怎么了?小孩子打打闹闹不是很正常吗?你家孩子动手拧人就是不对!”杜蕾的声音更尖了。
许柚柚看著她,反问:“既然正常,你为什么来学校闹?”
杜蕾一下子被问住,张著嘴说不出话。
“你儿子推人,你觉得没事;我家孩子还手,你就不依不饶,这叫正常?”
杜蕾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气得说不出话:“你——”
许柚柚没给她插话的机会,继续说:“首先,我家孩子不是主动惹事,是被推了才还手,她只是在保护自己。”
说完,她低头看向许念,轻声叮嘱:“下次有人再推你,先告诉老师,老师不管,就回来告诉我,我来处理,別自己动手伤人。”
许念乖乖点头:“好。”
许柚柚又转回头看向杜蕾:“不过,我家孩子確实伤到你儿子,这个我们不否认。”
李叔適时上前,语气温和,但话里带著分量:“吴夫人,小孩子之间的矛盾,没必要闹得太难看。孩子受了委屈,该道歉我们道歉,该赔偿我们也配合,但您要是想无理取闹,我们许家也不怕。”说著,把名片递了过去。
杜蕾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气急败坏地喊:“你们许家怎么了?有钱就了不起啊!”
许柚柚看著她,依旧没动怒,语气平静:“不是有钱,是有理。”
杜蕾张著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低头看了看儿子胳膊上的红印,又看了看淡定的许柚柚和许念,彻底没了脾气。
许柚柚看向一旁的何青:“还有別的事吗?”
何青连忙摇头:“没、没了。”
许柚柚微微点头,又看向一旁的吴江,淡淡说了句:“那么,就愿你早日康復。”
说完,牵著许念的手转身就走,李叔拿起一旁许念的小书包,紧紧跟在后面。
俩人走后,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何青鬆了口气,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杜蕾还在嘴里小声嘀咕著“有钱了不起啊”,牵著儿子悻悻地走了,李叔递过去的名片,被她扔在了桌上,没带走。
夕阳的光透过窗户,落在空荡荡的桌面上,照著那张孤零零的名片。
出了幼儿园大门,许念一手牵著许柚柚,一手抱著毛绒兔子,蹦蹦跳跳地往前走,李叔拎著书包,满脸慈爱地看著她。
刚走没几步,许念就仰起小脸,笑著说:“祖姑奶奶,你今天好厉害!”
许柚柚低头看了她一眼,没立刻说话。
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被人欺负了哭著跑回家,阿娘也是这样蹲下来,擦掉她的眼泪,跟她说:“柚柚,咱们许家的孩子,不欺负人,也绝不能被人欺负。”
那时候她年纪小,不懂这话的意思,只知道乖乖点头,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就彻底明白了。
回过神,她看著许念,语气稍微严厉了些:“拧人是不对的。”
许念立马低下头,小声辩解:“是他先推我的。”
“我知道他没礼貌,是他不对。”许柚柚放缓了语气,“但你也不能动手拧人,拧胳膊会让別人受伤。”
许念瘪著小嘴,抬头问:“那他再推我,我能打他吗?”
“不能。”许柚柚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咱们许家的孩子,不主动欺负人,也不能白白被人欺负。他推你,你可以躲开,可以推开他,实在不行就找老师,不能用伤人的方式解决。”
许念低下头,小声应道:“知道了。”
许柚柚看著她委屈的小模样,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快得让人看不清。
她刚才在办公室里,看著小小的许念,独自坐在椅子上,不吵不闹,脸上没有半点害怕,就知道,这孩子心里清楚,自己没做错。
另一边,派出所里。
许星河还坐在长椅上,手里的水早就凉透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来报案的,有来领人的,还有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被民警架著往里走,嘴里不停喊著“我没醉”。许星河抬眼扫了一下,又低下头看手机。
画展那边的事,工作人员已经在处理了,砸玻璃的人被民警带走,损失也会有人赔偿,他就是来做个笔录,等签字就能走。
“许星河。”
民警从办公室探出头,喊了他一声。许星河立马起身走进去。
办公室很简单,一张桌子,两台电脑,民警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顶有些禿,態度还算和善:“画展的事我们了解清楚了,你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许星河接过笔录纸,快速看了一遍,签上名字。
民警收好笔录,隨口问:“你跟砸玻璃的人认识?”
“不认识,他买完画第二天就反悔,要退钱我没答应,就过来闹事砸东西。”
民警点点头:“行,后续有需要我们再联繫你。”
许星河道了声谢,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走廊拐角,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个年轻男人,穿著白衬衫,领口松著一颗扣子,低著头盯著手机,脚步走得很急。许星河往旁边让了一步,俩人擦肩而过。
男人头都没抬,只敷衍地说了句“抱歉”,声音淡淡的。
许星河下意识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也没多在意,径直走出了派出所。
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洒在门口台阶上。他站在门口愣了会儿神,手机就响了,是画展工作人员打来的,说展厅的玻璃已经换好了,问他要不要过去看看。
“明天再去吧,今天有点事。”
掛了电话,许星河拦了辆计程车,报了老宅的地址,坐车往回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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