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北走出院门,没走大路,顺著墙根拐进了村东头的一条窄巷子。
巷尾那家土墙最高,院门最破的,就是髮小樊哈儿家。
樊哈儿原名叫樊振兴,小时候和小伙伴们一块把柳树枝丫当鞦韆玩,不小心摔著把脑子摔破了。
从那之后,他反应比同龄小孩慢,被村民们戏称为哈儿,也就是傻子。
“咚咚咚。”
听见有人敲门,没多久,屋里传来一阵拖鞋拉地的声音。
“吱嘎!”
隨著大门打开,一个光著膀子,睡眼惺忪的壮实青年探出头来,正是樊哈儿。
“谁啊……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
樊哈儿一边揉著眼,一边嘟囔著,发现是刘北后他眼睛亮了,
“北哥?你咋来了?我爹娘正打架呢,闹腾得我睡不著。”
刘北听著这熟悉的嗓门,心头猛地一颤。
前世,他有一次得罪了一帮混社会的,樊哈儿为了帮他断后,一双腿被仇家生生打断,后半辈子只能坐轮椅。
可即便那样,这憨子见到刘北的第一句话依然是:“北哥,你没事就好。”
看著眼前这双站得笔直,还没被命运折断的腿,刘北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跨步上前,狠狠地给了樊哈儿一个熊抱。
“哎哟!北哥你干啥?勒死我了!”樊哈儿嚇了一跳,两只大手僵在半空,“你……你咋还哭了?是被大娘揍了?还是像我爹我娘一样打架,被嫂子从床上踹下来了?”
“滚犊子!”
刘北啐了一口,鬆开手,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大,像是在確认这不是梦,“哈儿,腿……腿挺好。”
樊哈儿一脸懵逼地挠挠头:“腿当然好啊,天天跑路,能不好吗?对了北哥,我爹娘今晚打得可凶了,我娘一直在求饶,叫唤得我在隔壁房间都能听见,我起来去瞧。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你看到了什么?”刘北好奇。
“我爹居然在抽我娘的屁股,哈哈……”
刘北嘴角一抽,原本感伤的情绪瞬间被这荤段子冲得烟消云散。
他当然知道樊叔樊栓柱两口子是在做原始运动,可眼下他最关心的不是这档子事。
“行了,別管你爹娘打架了。想不想吃肉?”
“肉?”樊哈儿眼睛瞬间亮得跟灯泡似的,“想啊!做梦都想!”
“跟我上山抬狼去。”
樊哈儿愣了三秒,隨即反应过来,也不问刘北哪来的狼,转身进屋抓起扁担和麻绳,小声回了一句:“我爹娘这会儿正忙著呢,肯定管不著我。我跟你去。”
两人趁著夜色,一头扎进了大刘山。
刘北眼前的红色又开始闪烁,帮他们哥俩指引著方向。
有了白天的经歷,这一次刘北走得飞快。
或许是重生的缘故吧,他发现这一世的身子仿佛强化过,越走越不知疲倦。
樊哈儿虽然憨,但体力极好,紧紧跟在后头。
一个时辰后,刘北和范哈儿终於赶到了三里坡附近,他拨开乱草堆,露出里面掩埋的两头灰狼。
“妈呀!”樊哈儿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北哥,你真打死了两条狼啊?死透了没哦?”
“放心吧,绝对死透了。赶紧绑上抬走。”
樊哈儿闻了好一会,直到狼尸那股子腥膻味衝进鼻子里,他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一边绑绳子,他一边拿崇拜的眼神瞅刘北:“北哥,你真成神仙了?咱村最厉害的猎户也不敢一次整两头狼啊!”
“少废话,干活。”
两人合力,一前一后,挑著一百五十多斤的重物往山下走。
回到村里时,天还没亮透,只有零星的鸡鸣声。
刘北故意绕开了大路,直接把狼抬到了樊哈儿家院子里。
“哈儿,去,把你爹叫醒。”
樊哈儿二话不说,衝进正屋就喊:“爹!別打我娘了!北哥打著狼了!快出来看!”
屋里先是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接著是樊栓柱气急败坏的骂声:“你个小兔崽子,老子正办事呢,被你这么一嚇,嚇得老子差点出毛病了。看老子怎么抽你……”
樊栓柱提著裤子跳出房门正要发火,下一秒,他就瞅见了院子正中央那两头灰扑扑血淋淋的野狼。
顿时他整个人僵住了,揉了揉眼,又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摸了摸狼毛。
“嘶——”樊栓柱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刘北,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哈儿,刘北,野狼哪来的?”
“爹,不是跟你说了吗,是北哥打的!”樊哈儿在一旁解释。
“呵呵。栓柱叔,別听哈儿瞎说,我们是在山上捡的。”刘北开了个玩笑。
“捡?你再去捡个给我看看!”樊栓柱蹲下身检查伤口,都是一枪毙命,枪法准得嚇人。
他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这刘家的二流子,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
“叔,这狼肉,我想卖了换点粮和药。”刘北开门见山,“您人脉广,能帮个忙不?我先割三斤给您和哈儿补补。卖了钱,再给您两块钱工钱。”
樊栓柱一听有肉吃还有钱拿,当即拍了大腿:“行!这活儿叔接了!这年头,狼肉虽然没猪肉香,但也算是稀罕物,多的是人想要!”
说干就干,樊栓柱也是个急性子,直接让哈儿去搬了张破木桌子摆到巷子口。
他扯开那口破锣嗓子,对著还没睡醒的村子就开始嚎:
“卖狼肉嘍!新鲜的大山野狼肉!想强身健体的赶紧来啊!”
这一嗓子,效果堪比防空警报。
1981年的农村,大家肚子里都没油水,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天也快亮了,很多人一听有肉,还是狼肉,不少村民披著衣服就跑了出来。
当然了,还有些刚结婚的青年男女们,歇息了一个晚上,养足了精神,本著一日之计在於晨在忙事呢,听到喊声后,也赶紧从湿润的道路里钻出来看稀奇。
“栓柱,真有狼肉?別是拿死狗骗人吧?”
“嘿,你瞧瞧这皮,你家死狗长这样?”樊栓柱一刀下去,划开狼皮,露出里面红白相间的肉。
村民们围了一圈,议论纷纷。
“两条野狼?栓柱,你们父子一块打的?”
“不是。是刘北打的!”
“刘北?他不是只会偷鸡摸狗吗?”
“谁说不是呢,难道这小子转性了?”
这时,樊哈儿在一旁乐呵呵地插嘴:“那可不!北哥厉害著呢!北哥在山上打野狼的时候,我爹正在打我娘呢!”
四周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一个好事的后生挤眉弄眼地问:“哈儿,你爹是咋打你娘的?具体说说唄?”
樊栓柱脸色一变,伸手就要去捂儿子的嘴:“哈儿,闭嘴!”
可惜晚了。
樊哈儿一脸认真地比划著名:“我娘趴在炕头上,我爹在后头使劲拍她屁股,我娘还一直瞎喊,不知道喊著什么,怪怪的,我估计是打得太疼,我娘被打傻了……”
“哈哈哈!”
全村人哄堂大笑,有的老娘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著樊栓柱的老脸:
“栓柱,行啊,老当益壮啊!”
“別停?哈哈哈,栓柱媳妇那是真疼啊!”
樊栓柱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反手一个大耳刮子扇在樊哈儿后脑勺上:“让你胡说!让你胡说!”
“我没胡说!我亲眼看见的!”哈儿还觉得委屈,一边躲一边嚷嚷。
“噗!”
刘北直接笑喷。
真不愧是哈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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