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对,就是医院!
刘北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县城中药铺再懂行,终究是做买卖的,压价是本能。
但医院不一样。医院里躺著的是病人,站在病床边的是急得团团转的家属。
对他们来说,能救命的东西,价格反而是最后考虑的事。
五十年的灵芝,安神,补气,调免疫,这玩意儿对长期失眠和久病体虚的人来说就是硬通货。
至於怎么找到需要它的人?
根本就不需要担心。
他的金手指到时候一定会自动出现紫色点点。
紫色代表著財运。
这条规律他早就琢磨出来了,去了县城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想到这,刘北靠著车窗舒心的闭上了眼。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终於到了县城汽车站。
刘北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朝县人民医院的方向走去。
县人民医院是一栋三层的苏式建筑,灰白色的外墙上刷著为人民服务五个大红字。
门口停著几辆自行车和一辆军绿色的吉普。
刘北站在大门口,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到视线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视线里开始出现顏色。
红点零星冒出几个,那是里头的老鼠或者什么小活物,他自动忽略。
不一会,
一个淡紫色的光点出现了。
在二楼。
位置大概在走廊中段偏东。
顏色不算深,也就是说对方有钱,但未必出得起高价。
刘北先不考虑。
他在门口又等了五分钟,视线反覆扫过整栋楼。
又一个紫色光点出现在三楼,顏色比刚才那个深了一些,但还是不太够。
他再次掠过,继续扫描。
很快,出现了第三个紫色点点,那地儿在一楼最东头。
顏色浓得发亮,像一颗紫葡萄掛在视线里,还在闪烁。
就这个了!
刘北走进医院大门。
一楼走廊瀰漫著来苏水的味道,水泥地面擦得很乾净,两边是一间间病房,门上掛著白底黑字的科室牌。
他顺著紫色光点的方向往东走,经过了內科,外科,一直走到最尽头后才推门进去。
病房里摆著四张床,靠窗那张床上躺著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太太,头髮花白,眼窝深陷,手背上扎著输液针,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床边坐著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但布料质地好,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繫著。
他右手夹著一支没点的烟,左手翻著一本手写的病歷,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紫色光点就落在这个男人身上。
刘北並没有直接上去搭话。
而是走到斜对面那张空床边坐下,装作歇脚的样子,眼睛一直在关注著病房里的动静。
几分钟后,有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推门走了进来。
“周主任,您母亲的情况我已经跟您说过了,是长期失眠导致的神经衰弱,免疫力太低。普通的安眠药治標不治本,我建议您最好能用些补气安神的中药调理。当然了,如果可能的话,最好是用上点年份的灵芝。这个东西年份越长效果也越好,咱们药房里有是有,不过都是人工培育的,年份短,药效差了不少。我的建议是您去外边黑市看看!”
“老陈,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托人在市里几家药材公司问过了,可他们说超过二十年的野生灵芝,货源紧张,难以拿到。”
“那就难办了。”医生摇了摇头,“县城周边的山民偶尔能採到野生的,但年份也不好说。要不您再想想別的门吧!”
“行!谢谢了!”
医生走后,中年男人坐回床边双手捂住了脸。
床上的老太太睁开眼,声音虚弱:“光明啊,別为娘的事操心了。你工作忙……”
“娘,您別说了。”男人抬起头,眼眶泛红,“您的事就是天大的事。”
这时,刘北慢慢走了过去,
“这位大哥,打扰了。”
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带著戒备:“你是?”
“您看看这个!”
刘北把灵芝直接拿了出来。
深褐色的伞盖,纹路一圈一圈。
“这是……”
“野生灵芝。”刘北说,“昨晚从原始林场的山沟里挖的。年份至少五十年。”
“五十年?”中年男人猛地站起来,弯腰凑到灵芝跟前仔细看了看非常激动,
“你……你等一下!別走!千万別走!”
中年男人转身就往外跑,两分钟后拽著刚才那个姓陈的医生跑了回来。
陈医生接过灵芝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小刀在根茎截面上轻轻颳了一层,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周主任!这是真货!而且绝对不止五十年!你看这个伞盖的厚度,还有孢子层的密度,我干了二十年中药,这种品相的灵芝只在省中药材图鑑的照片上见过!”
“不止五十年?”中年男人转向刘北:“小兄弟,这株灵芝你打算卖多少?”
刘北心里早有底价。
来之前他估的是三位数,最好能过五百。
但他没急著开口,而是看了一眼床上的老太太。
“大哥,我不懂什么行情,我就是个山里头出来打猎的。这株灵芝你如果真需要,你看著给个价就行。”
他故意把姿態放低。
因为他太清楚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报价。
谁先亮牌谁被动。
中年男人沉吟了几秒,伸出一根指头,
“一千。”
刘北心里猛跳了一下,但脸上纹丝没动。
陈医生在旁边咳了一声,小声说:“周主任,这个品相和年份的野生灵芝,省城中药材公司的收购价是八百到一千二一株,但那是批发价。零售至少翻一倍。人家大老远从山里背出来……”
中年男人立刻明白了,直接说:“一千七。”
“什么?”这回刘北没绷住。
一千七百块。
这个年代,
县城里一个正式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
一千七百块,顶人家快四年的工资。
“成。”
中年男人从中山装內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数出了1700块,“小兄弟,你数数!”
“不用了。我信您!”刘北接过钱用手帕包好,贴著肚皮塞进內衣里。
“小兄弟。”中年男人递过来一张名片,“我叫周光明,县工业局的。以后你要是还能採到这种好东西,隨时来找我。”
县工业局的?
国家单位啊!
中年男人应该是个国家干部。
他接过了名片收进口袋。
“大娘,祝您早日康復,周主任,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了。您还是照顾大娘吧。留步!”
出了医院大门,刘北站在台阶上,太阳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仰起头看了看天。
蓝得不像话。
从医院出来后,刘北没有立刻回村,而是直奔县城南街的百货大楼,来到了一家永久自行车专卖店前。
里面有一排崭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槓,每一辆黑色的车架鋥亮,车铃一拨哗哗响。
“同志,这车多少钱一辆?”
售货员是个戴眼镜的姑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身旧衣裳,裤腿上还沾著泥点子,头髮乱糟糟的,一看就知道是乡下来的。
“一百五十六块。要票。”
“票没有。能不能想想办法?”刘北数出了两百块放在姑娘面前。
“嗯?”
看到一张张大团结后,姑娘看刘北的眼神变了。
这年头,乡下人进百货大楼,十个有九个是来看看的,真掏钱的很少,更何况还是能掏得出二百块钱的乡下人,就更少了。
这时,旁边的柜组长探过头来,看了眼柜檯上的钱,又看了眼刘北,嘴角往上勾了勾:“小伙子,这车只剩最后两辆了。不过嘛,没票也不是不能办,得加十块钱手续费。”
“行。”刘北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又拿出了十块拍在了俩人面前。
“……”
十分钟后,他扛著一辆崭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槓走出了百货大楼的大门。
阳光打在黑色的车漆上,亮得晃眼。
他把车放下来,摸了摸车架,拨了一下车铃。
“叮铃铃——”
真好听!
刘北立刻翻身上车双脚一蹬,骑著车穿过县城的街道,穿过公路两边的白杨树,穿过田野里金黄的稻茬,一路往樊家村的方向骑去。
太阳渐渐往西沉,他和二八单槓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快到村口时,远远看见老槐树底下蹲著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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