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害羞呢?”
可走了几步,苏月荷忽然停下。见苏月荷不动,赵大娥一眼就看穿了三儿媳妇在想什么,拉著苏月荷来到了刘北房门口。
“吱嘎!”
赵大娥伸手轻轻的把门推开了一条缝,伸长脖子往里头瞟了眼,
里头,刘北侧躺在床上,一只胳膊搭在额头上在休息。
“还愣著干嘛呢?进去呀。”
“娘,我……我……”
“进去吧你!”
没等苏月荷说完,赵大娥就强行把苏月荷往里头推去。
眼看苏月荷半只脚都已经跨进去了,却在这时隔壁的房门忽然打开。
“吱嘎!”
赵春燕冲了出来,一把將苏月荷拽住。
“娘!您可真行啊!我在屋里还没焐热炕呢,您就开始给人安排进房了?偏心也不能偏成这样吧?”
赵大娥张了张嘴,“我哪有——”
话还没说完,赵春燕已经从苏月荷旁边挤了过去,迅地衝进了刘北房间。
“刘北!起来!”
“嗯?”刘北睁开眼,看见赵春燕抓住他的胳膊往外拽,
“春燕,你干什么?”
“娘说了,去村里找裁缝量身做新衣裳,別睡了,赶紧起来走!”
“做新衣裳?”
刘北扭头朝门口望去,
果然,母亲和苏月荷都在。
“哦,行!”
刘北慢慢起来。
看著这一幕,赵大娥一脸无奈,好好的事儿,全让赵春燕给搅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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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荷则赶紧退到了一边,脖子通红通红的。
看著苏月荷那害羞的模样,赵大娥摇头嘆了口气,朝林晚秋的房间喊去,“晚秋!出来吧,带上孩子们,我们一块去裁缝樊老九那。”
“吱嘎!”
林晚秋也从走了出来。
她的头髮刚梳过,整整齐齐的扎在脑后。
“这大儿媳妇看来早有准备啊!”看著林晚秋的特意打扮过的模样,赵大娥心里想著。
“娘,走吧!”这时,刘北和赵春燕走了出来。
“嗯!出发!”
在赵大娥的带领下,一家人浩浩荡荡出了院门。
赵大娥走在最前边,
刘北在她后边,右手牵著念念,左手提著那几捆布。
盼盼跟在他身侧,新凉鞋踩在土路上“嗒嗒”的响。
刘宝最后,也最调皮,一边走,一边把玩具手枪插在腰上,时不时拔出来“biubiubiu”的喊几声。
赵春燕在林宝后边,林晚秋和苏月荷一前一后跟著,中间隔了三步远,一路上三女各走各的,谁也没和谁说话。
五分钟后,刘北一家才来到了樊老九家。
樊老九今年五十出头,干了三十年裁缝,一把剪刀吃遍全村。
平时靠给村民做衣裳、改裤腰、补袖口过日子,日子不算宽裕,但比纯靠种地的强了不少。
眼下是夏天,不比过年为了过个新年,家家户户找他做新衣裳,忙的连吃饭的时间都没,这会儿清閒的很。
刘北一行人到的时候,樊老九正躺在院子里的竹床上摇蒲扇。
“咚咚咚~”赵大娥敲了下门。
“谁啊?”
“老九,是我。”
“大娥嫂子?”闻言,樊老九抬头朝外看了眼,看到刘北一家人时,他满脸诧异,“哟,全家都来了?大娥嫂子,你们这是——”
“我们是来找你做衣裳的。”赵大娥开门见山。
“做衣裳?”
樊老九愣住,手里的蒲扇也忘记扇了,眼珠子在刘北身上转了一圈。
他跟村里很多人一样,对刘北的印象还停留在烂赌鬼、家暴男、全村笑话上。
今天一家子竟然全都找上门来做衣裳,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呀。
“嫂子,你没跟我开玩笑吧?”樊老九还是有点不敢信。
赵大娥把刘北手里的布接过来放到樊老九的竹床上,“布都拿来了,你觉得还有假吗?”
樊老九:“……”
楞了楞,看了眼布匹,他隨手摸了一把,顿时一对眉毛往上陡然一挑,
“这料子……是纯棉的?”
“嗯。是我家刘北去镇上买的。”
“嫂子,这可不便宜啊。难怪村里人都说小北最近……发了!!!”
赵大娥下巴一抬,“什么发不发的。就是我家刘北上了几次山,打了点猎物赚了点小钱罢了。”
“那是那是!”樊老九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嫂子,这世上,不知有多少人一辈子混到死都不知道回头,小北以前是混了点,可他能够浪子回头,就是好样的!你呀,有福气啊!”
“一般一般吧!”
说是这么说,可赵大娥眼角的褶子却全笑开了。
樊老九又看刘北一眼,“小北啊,你爹要是还在,看到你现在这样,在地底下估计都得笑出来。”
“行了老九,少拍马屁了啊。”赵大娥打断他,“赶紧起来干活吧。先给我三个儿媳妇量,然后是三个孙子孙女,最后给小北量。”
“等等。”
闻言,刘北忽然开口,“九叔,您先给我娘量。”
“嗯?”
赵大娥愣住,
“小北,给我量什么?你娘我一个老婆子了,做什么新衣裳?这不是纯粹浪费布吗?老九,別听他的,不用给我量啊!”
“娘。”刘北看著她,“您从我爹走的那年起,就没穿过一件新衣裳了吧?”
“这个……”
赵大娥僵住。
“我小时候不懂事,长大了又浑,您一个人拉扯我,供我吃供我穿,到头来自个儿身上那件棉袄袖口都磨得露线了还在穿。”
“那不是还能穿嘛……”
“是能穿。”刘北说,“可我不想让我娘一直穿能穿的衣裳。您养了我三十年,当儿子的连件新衣裳都没给您做过,这不是省钱,这是不孝。”
静!
静!
静!
院子里一下子寂静无声。
“小北,你——”
“娘,您就给儿子一个孝顺您的机会吧!”没等赵大娥说完,刘北再次打断,“九叔,先量我娘的。”
“嫂子,难得小北有这份孝心,你呀,就依他的吧!来来来,嫂子,站过来。”樊老九拿起量尺,主动迎了上去。
“好!”赵大娥眼眶一热,微微点头,配合起了樊老九。
身后,林晚秋垂著眼没说话,手腕上的银鐲转了一圈。
苏月荷抱著念念站在角落里鼻头泛酸。
赵春燕叉著腰扭头看墙上贴的年画,谁也没注意到她的眼眶也红了一圈。
一个接一个量完身,交了两块钱定金,布匹整整齐齐码在了樊老九的案板上。
“七天后来取。”樊老九拍著胸脯,“保管做得板板正正!”
“行!谢谢九叔了。娘,我们回家吧!”
“嗯!”
……
刚到家门口,正好遇上樊栓柱带著樊哈儿,谭老头父子和李大壮几人迎来。
“小北!该出发了!”樊栓柱笑著喊了声。
“嗯!”刘北把布包递给林晚秋,又蹲下来捏了捏念念的脸,“在家听话,爸爸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嗯!”
“小宝也要乖乖的哦!”
拍了拍刘宝的脑袋,冲盼盼点了下头,刘北转身匯入了几个人的队伍,大步朝村外走去。
看著儿子远去的背影,赵大娥手腕上的银鐲在夕阳底下亮了一下。
几分钟后,六个人的背影沿著村路渐行渐远,过了村口的石桥,上了通往林场的土道。
他们前脚刚上了土道,后脚石桥西侧的老榆树后面,有两个人影悄无声息地闪了出来。
盯著刘北一行人的背影,两双眉毛同时挑了起来,
其中一个矮个子操著外地口音,低声问了一句:
“是那小子吗?”
“嗯。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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