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刘北一夜没回。
恰好村里有上山打猎的村民死了,
这么巧,不会是刘北吧?
越想,她越焦急,也越不敢乱想。
可她越是不敢想,脑子里的画面又偏偏越挥之不去,反而还越来越深刻。
因为,就在昨天田埂上的草丛里,刘北海搂著她腰,和她共享极乐呢,
没想到今天就……要是他真的死了,这个家该咋办?
想到这,赵春燕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咬著牙跑得更快了,忽然,它的一只布拖鞋甩飞,一只脚光著踩在泥土路上,路面上有一些小碎石磕的她的脚丫很疼很疼,可这会儿她顾不上有多疼,只知道疯狂的继续往村口那边衝去。
……
刘家院子里。
林晚秋站在门槛上伸长脖子一直望著村口那边。
越望,她的心越慌。
在门口来回踱步,越走越急。
“晚秋姐……”苏月荷从里屋探出头,“別站在风口了,进来吧。”
然而林晚秋却没动,一对眼睛仍旧盯著村口一动不动。
“噠噠噠~”
苏月荷慢慢走了过来,站在她身后。
两个女人都没说话,可苏月荷的手在袖子里却捏得死紧。
她也很清楚,如果刘北真的出了事,这个家就彻底散了。
到时候婆婆岁数大了,三个孩子还小,以后该怎么活?
一时间,她的心变得沉重了起来。
“他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忽然,林晚秋抓住了苏月荷的手不停地念叨,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苏月荷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嗯!他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苏月荷也连连点头附和。
……
村口。
赵春燕衝到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两副用门板搭起来的简易灵台用白布盖著,旁边还跪著俩人,分別是樊西北和赵六指。
“真死人了!!!”
看著这一幕,赵春燕的心猛地往下坠。
她立刻拨开一个正在帮忙妇女,又推开一个老头,光著一只脚往人堆里挤。
“刘北!!!”
“刘北!!!你在哪?!!”
闻言,周围帮忙的村民纷纷侧目。
赵春燕根本顾不上別人的眼光,脖子伸得老长,在人群里疯了似的找。
很快她看见了一个背影。
只见在灵台的另一侧,刘北正弯著腰和樊哈儿一起抬一根碗口粗的木头搭架子。
他的衣服上还沾著暗红色的血渍,头髮乱糟糟的,但人却站得非常的笔直。
“他……他还活著……真的还活著……”
看著刘北,赵春燕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盯著刘北熟悉的身影,既激动,又兴奋。
“春燕?”
刘北听到呼唤声后慢慢转身,
当他看见赵春燕光著一只脚站在人群里,他愣了一下,隨即招了招手:“你来了啊?来的正好,来搭把手帮忙建灵堂。”
闻言赵春燕大步衝过去,抬起拳头就往刘北胸口砸。
“砰砰砰!”
一下,两下,三下。
拳头不大,但砸得又急又狠。
“春燕,你锤我干嘛呢?”
“锤的就是你!哼!!!”
“……”
“砰!!!”
刘北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你疯了?”
赵春燕仰著头瞪著他,眼眶通红,嘴唇抖了两下,声音有些嘶哑:“娘听说山上死了人……还以为……”
话没说完,但刘北听懂了。
他看著赵春燕红透的眼眶,看著她光著的那只脚,脚底板上沾著泥和细碎的石子,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我没事。”刘北鬆开她的手腕,“你看,我现在不还活蹦乱跳的吗,你瞎担心什么。”
“谁担心你了!”赵春燕別过头去,狠狠抹了一把眼角,“老娘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赚钱花!”
“……”
刘北摇摇头,慢慢蹲下,把自己的鞋子脱下,然后给赵春燕换上。
“你——”
刚说了一个字,赵春燕脸色又变:“坏了!娘晕过去了!”
“什么?”刘北面色大变,“娘怎么会晕过去呢?家里出了什么事了?”
“娘听说山上死了人,以为是你,直接晕过去了!到现在还没醒呢!”
“走,回去看看!”
刘北二冲灵台那边喊了一声:“支书!嫂子!婶子!我家里有急事,先走一步!”
说完刘北人就已经跑远。
“这傢伙,怎么不拉上我呢?”
幽怨了一声后赵春燕赶紧跟上。
……
刘家。
看著赵春燕还没回来,林晚秋等不下去了。
“月荷,你在家看著娘和孩子们,我去村口看看去!”
“好!”苏月荷点头。
下一刻,林晚秋拔腿就跑。
刚跑出三百米,她看见了刘北迎面跑来,也看见了他身后跟著的赵春燕。
“刘北!”
下一秒,她整个人扑了上来,双手死死攥住刘北的衣襟,额头抵在他胸口哭了起来。
“晚秋?你怎么了?”
“我以为你……”林晚秋边哭边说,“我以为你回不来了……”
刘北抬手擦了一下她眼角滑下来的泪,“我这不是活著回来了吗?没事的。別哭了啊。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哦!”
“还不是你害的嘛!”
林晚秋抱怨了一句。
“……”刘北摸摸鼻子,“哦,对了。咱娘怎么样了?”
“娘晕过去了……还没醒呢。”
“走,回去看看!”
刘北立刻握住林晚秋的手往家跑。
身后,赵春燕看著两人十指相扣的手,眉头拧了起来,嘴角往下一撇,加快脚步追上去,一把扯住了刘北另一只手的袖子。
刘北回头看了她一眼,“干嘛?”
赵春燕昂著下巴,理直气壮:“路不平,老娘怕摔著。”
“……”
刘北明白了赵春燕的意思了,这个女人是吃醋了,於是不得不把另一只手也递了过去。
果然,赵春燕笑了。
……
刘家。
赵大娥甦醒。
“娘,您醒了!”苏月荷连忙关切的问道。
“嗯!”赵大娥看了眼屋子,发现只有苏月荷一个人在,“晚秋和春燕呢?怎么不在?去哪了?”
“她们去村口打听去了。还没回来呢!”
“去了多久了?”
“有快十多分钟了吧!”
“什么?这么久还没回来吗?小北不会真的——”
闻言,赵大娥的心陡然一沉,面色大变。
“娘!”
就在这时,屋子门口传来一道呼唤声。
赵大娥身子一僵,迅地循声望去,却见她牵掛的儿子刘北出现在门口。
看著那张熟悉的面庞,赵大娥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泪直接就掉了下来。
“小北……”
“娘!”
刘北走到床边蹲下来。
赵大娥伸出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又在他胳膊上捏了一把,翻过来看看手背,又看看后脑勺。
“有没有伤著?”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娘。您看,好好的。”刘北把两只胳膊伸开让她看。
赵大娥上上下下看了三遍,確认儿子身上没缺零件,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巴掌拍在刘北肩膀上:“你个臭小子!嚇死老娘了!”
苏月荷站在一旁,看著刘北完完整整地站在面前,悬著的心也终於落了地,悄悄鬆了口气。
“死的是谁?”赵大娥问。
“樊老三和樊麻子。山里遇上了一头怪物,他们跟著樊西北上山的,没跑掉。我看他们俩家可怜,一家给了二十块!算是一份心意了!”
“唉……”赵大娥嘆了口气,“两条人命啊……”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又想起什么,眼睛一瞪:“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一家给了二十块钱?”
“嗯!”刘北点了点头。
闻言,赵大娥肉疼得直抽气:“四十块啊!供销社的职工一个月才挣这个数!你倒好,大手一挥就撒出去了!你当你是万元户啊?”
“娘,人家死了人——”
“死了人我知道!可你也不能一出手就四十啊!二十不行吗?十块不行吗?”
“……”
刘北张了张嘴没说话。
林晚秋在旁边小声说:“娘,昨天摆摊卖蚂蚱,赚了十二块六,您忘记了吗?”
赵大娥一愣:“对哦!可还差二十多块缺口呢!”
“娘,蚂蚱到处都是,差的缺口,今天去抓了蚂蚱接著卖补回来就是了嘛。”林晚秋继续劝著。
“这……也行吧!”
赵大娥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但还是瞪了刘北一眼:“你小子下次花钱之前,一定要记得先跟你老娘我商量商量!”
“行行行。”刘北连连点头,边回应母亲,刘北的手指背在背后冲林晚秋竖起了大拇指。
看著刘北的大拇指,林晚秋笑了。
她知道刘北是在表扬她做的好呢!
“这傢伙——”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道慌乱声:
“小北,快,快跑。快跑出村外躲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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