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声音没有起伏。
“放心。时间结界一旦开启,十息之內,那个存在绝不可能察觉。但你必须在十息內杀死李牧。超过十息,结界消散,一切暴露。”
李青峰站在祭祖广场中央,嘴角勾起。
十息?
那小子要是能在自己手上撑过一息,他这个剑神就白活了。
他的目光穿过夜色,落在客房区域的方向。
我的好儿子,为父给了你生命。
就用你的生命,来报答为父吧。
眼神冰冷,没有弒子该有的犹豫。
李牧对他来说,仿佛只是个陌生人。
……
客房里,李牧正在经歷一种折磨。
不是修炼,是他母亲。
母亲拉著星辰的手,从你多大了问到平时吃什么,从家里哪的问到有没有兄弟姐妹,问题一个接一个,密集程度让人头皮发麻。
星辰坐在椅子上,蓝裙子的下摆被母亲攥的皱巴巴。
她的眼睛不断往李牧方向飘,眼神里写满救命。
李牧靠在窗边,嘴角浮起笑意。
那意思很明確: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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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的表情从求救变成了咬牙切齿。
“姑娘啊,你跟我家牧儿认识多久了?”
“……挺久的。”
“那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还行吧。就是小气了点。”
母亲笑的满脸褶子。
“他从小就这样,抠门。小时候给他一块糖,他能舔三天。”
李牧嘴角抽了一下。
原主的黑歷史他不想知道。
母亲又絮絮叨叨说了半个时辰,从李牧小时候尿床说到他三岁啃桌子腿。
星辰从最开始的如坐针毡,到后来竟然听的津津有味,偶尔还追问两句。
两个人越聊越投机。
李牧坐在旁边,莫名有一种两个世界的人,本不该產生交集,却偏偏黏在一起的荒谬感。
直到深夜,母亲的眼皮越来越沉。
她挣扎著想继续说话,但虚弱的身体撑不住了,靠在床沿上睡著了。
李牧起身给她盖好被子。
星辰长出一口气,翻了个白眼。
“再加两道菜。”
“行。”
星辰的身影一晃,消失在窗口。
来无影去无踪,非常隨性。
李牧没问她去哪。
从储物袋里取出问道塔,放在膝盖上。
神魂沉入。
灰白空间,银色傀儡。
继续死。
第二天,星辰没回来。
母亲问那个姑娘去哪了。
李牧心说她神出鬼没的,我哪知道。
隨口编了个理由应付过去。
之后几天,李牧的日子很固定。
白天用温和的灵力帮母亲疏通经脉,傍晚给她服一点稀释过的培元丸药液,晚上进问道塔。
一天,两天,三天。
问道塔里,他已经死了不知多少次。
但每一次死亡都不再是白死。
第一天,他能看清银色傀儡出手前肩膀內旋的角度。
第二天,他开始尝试在光柱射出的瞬间做出反应。
第三天,他勉强闪开了半寸,虽然下一息还是被第二道光柱轰成碎片。
第四天,他活过了第一击。
第五天。
祭祖前一天。
李牧的神魂第四十七次沉入问道塔第二层。
银色傀儡站在灰白空间中央,掌心光芒稳定。
跨过红线。
傀儡动了。
肩膀內旋三度,重心前压,左脚支撑,掌心光芒凝聚,银色光柱射出。
李牧没有闭眼。
他的身体在光柱射出前半息就开始侧移。不
是靠反应,是靠四十六次死亡换来的预判。
光柱擦著他的肋骨掠过,灼烧感沿著皮肤蔓延。
没死。
傀儡的第二击紧隨而至。
掌心翻转,第二道光柱从另一个角度切来。
李牧的脚步没停。
往前跨了一步,不退反进。
筑基巔峰的灵力微薄的可怜,但他把这点灵力全部集中在双脚上,纯粹用来加速。
第二道光柱从他背后穿过,打在灰白空间的虚无中,盪起一圈涟漪。
傀儡的攻击间隔是一息半。
四十六次死亡把这个数字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一息半。
他有一息半做一件事。
不是攻击。筑基巔峰的灵力打在银色傀儡身上连痒都不算。
他要做的更简单,站在傀儡的死角里。
银色傀儡的术法有一个隱蔽的盲区。
光柱从掌心射出,而掌心不能转到身体正后方。
贴著傀儡后背站,对方需要转身才能攻击。
转身半息,加上光柱凝聚的时间,他有整整两息的安全窗口。
两息不够他打贏。
但够他活著。
李牧的身体贴上傀儡的后背,呼吸急促,灵力几乎见底。
傀儡开始转身。
李牧跟著它转,贴著转。
死死钉在它的背后,用最少的灵力维持最小幅度的位移。
不是精妙剑法,也不是高深身法,是四十六次死亡磨出来的生存本能。
傀儡转了三圈,没打中。又转了三圈,还是没打中。
银色傀儡停了下来。
灰白空间陷入寂静。傀儡银色眼孔中的光芒闪了两下。
然后它收回了掌心的光芒。
石门在身后打开。一行小字浮现在空中。
第二层,认可。
不是通过。
是认可。
和第一层不同,他没有打贏傀儡。他只是活了下来。
但问道塔的核心从来不是打贏。
是在绝对的压制下,找到活路。
神魂回到肉身。
李牧睁开眼,天光大亮。
母亲坐在床沿上,手里捧著一碗粥,正担忧的看著他。
“牧儿,你又一夜没睡。”
“修炼。”
李牧活动了一下手指。
元婴中期的灵力在经脉中流转,和之前没有增加一分,境界没有突破。
但灵力运转的方式变了。
更省,更精准,更快。
五天的死亡磨练把所有多余的动作全部削掉,只剩最简洁的核心。
面对高於自己境界的强者,他至少不会再被一招秒杀。
够了。
……
祭祖的日子到了。
李家府邸从清晨开始人声鼎沸。
各地族人陆续抵达,加上苍剑州各方势力的贺客,整个府邸被塞的满满当当。
李牧扶著母亲站在侧廊,看著前院的热闹。
修士们一个接一个进门,灵压或强或弱。
金丹是最低门槛,元婴境隨处可见,偶尔还有几个化神期的老傢伙被人恭恭敬敬迎进內院。
剑神李青峰的百年祭祖,在苍剑州的分量不亚於大夏的封禪大典。
大少爷站在府门口,暗金锦袍,腰佩长剑,每来一位贵客都拱手相迎,姿態標准的挑不出毛病。
李牧靠在廊柱上,表情淡淡的。
这一切跟他没关係。他数天前就想带著母亲走,但李青峰放了话,祭祖结束才能离开。
他不想在李家地盘上跟化神巔峰硬碰硬,只好耐著性子等。
前院又传来一声通报。
“无尘剑宗宗主无尘子到……”
李牧抬眼看去。
府门方向,一个灰袍老者负手走了进来。
身形清瘦,面容古板,頜下三缕长须。
修为內敛,但李牧神识触上去的瞬间,心底微沉。
化神后期。
无尘剑宗宗主,赵嫿的父亲。
李青峰竟然亲自迎了出来。化神巔峰的剑神从內院大步走出,到门前拱手。
“泰山大人,一路辛苦了。”
无尘子微微頷首。
赵嫿紧隨其后走上前,脸上的笑容比这几天加起来都多。
“爹,您来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
李牧嘴角扯了一下。
就在他百无聊赖的时候,一个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想我了没?”
李牧转头。
星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右手边,蓝裙子一尘不染,手里拎著一串冰糖葫芦。
他压低声音。
“这几天你去哪了?”
星辰咬了一口糖葫芦,白了他一眼。
“你不是让我帮你打听一个叫藏剑谷的地方吗?”
李牧的眼神变了。
这几天事情太多,他差点忘了来苍剑州最重要的目的,找到藏剑谷,获取阴阳大道经最后一篇残篇。两篇合一已是天阶下品,三篇凑齐会升到什么品阶,他想都不敢想。
“打听到了?”
星辰咬著糖葫芦的竹籤,挑了挑眉。
“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
李牧的心跳快了半拍。
“在哪?”
星辰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前院门口那个灰袍老者的背影上。
“无尘剑宗。”
李牧脸上的笑容凝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正与李青峰谈笑风生的无尘子,又看了一眼旁边满脸春风的赵嫿。
阴阳大道经的最后一篇残篇,就藏在赵嫿的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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