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看著老人重新缩回椅子里,不由捂住额头。
又是谜语人。
不过,自他踏入超凡以来,所获得的所有信息加起来,大概都远不如刚才这位老人的一番话。
老人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嘿嘿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稀疏的黄牙:“没升过华不代表我不知道。一辈子待在档案室里,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行吧。
沈渡站起身,把礼帽重新扣回头上。帽檐压低的瞬间,狡黠的光芒在镜片的阴影中一闪而逝。
“那个……”
“嗯?”
“您这儿,还有没有什么別的物品?”
老人浑浊的眼睛眨了眨。
“就是那种……有点用的东西。不一定是像这顶帽子这种,什么都可以。”沈渡厚著脸皮继续说道,语气诚恳。
面对这种看上去就很神秘的前辈,自然是要使劲薅羊毛。
薅不薅得到另说,但是至少得试试吧?
他现在急需要物品来创作新姿態。
刚才老头说得天花乱坠,但新姿態的创作需要的不是理论,是实打实的材料。
而且他现在身上就一顶帽子能用,其他的还得继续找。
虽然普通物品也不是不能用,但是能多一份有用的物品,自然就能多一份强度。
老人盯著他愣了几秒,像是没想到有人还能这么无耻。
“呵呵,有意思。刚才还在想,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年轻人。现在看来,確实琢磨不透啊……哈哈哈,无耻!”老人笑骂一声。
沈渡面不改色:“您刚才自己也说了,我现在就是个討饭的。既然是討饭,多討一口是一口。”
老人摇了摇头,伸手拉开抽屉,在里面翻了半天。
“东西是有,但不是什么好东西。”
“给你。”
一个东西被老人从抽屉里拿了出来,轻轻放在桌上。
是一张白纸,空白的,没有任何字跡,没有任何印章。
边缘略微泛黄,应该是放了很久,但没有摺痕,没有污渍,保存得相当完好。材质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列印纸,a4大小,可能稍微厚一点。
就在沈渡有些疑惑,打算开口询问的同时。
像素麵板弹了出来。
【恭喜你获得了收容物:空白档案】
【品质】:r
【类型】:收容物/消耗品
【描述】:一张空白的档案纸。看似普通,实则是仁济医院档案室最宝贵的资產。
档案,可以记录一个人的所有信息。
空白的档案,则可以抹除一个人的所有信息。
【效果】:將目標的信息填写在档案上,姓名、性別、年龄、身份、过往经歷,写得越完整、越真实,效果越强。目標將逐渐失去对自身的认知,记忆模糊,最终彻底遗忘自己是谁。
注意,这是一次性的,且不可撤销。
……
沈渡伸手拿起那张纸。
纸张触手温润,比普通纸要重一些,大概是里面吸饱了什么液体。
“收容物?”沈渡抬起头,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类型。
老人挑了挑眉毛,似乎是没想到沈渡能说出这个名词,不过很快就恢復了常態,摆了摆手。
“少见多怪。”
“收容物就是被收容的无意识的怪谈,儘管怪谈本身对一切生灵都存在恶意,但有时候也是能利用的。”
“这张纸,曾经就是一个完整的怪谈的一部分,后来被人拆分出来。”
沈渡低头看著手里的空白档案。
这东西的效果確实不错,基本上可以稳定换掉一个敌人,就是不知道上限如何。
不过,抹去一个人的身份,这是仁济医院一直在做的事,这是从医院拆分出来的收容物?
感觉不太对劲啊……
“怎么,不敢用?”老人瞥了他一眼。
“敢不敢是一回事,收不收是另一回事。”沈渡厚著脸迅速將空白档案小心折好,放进口袋。
“谢谢您。”
他站起身,长袍飘飘荡荡,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
“不再坐会儿?”
“外面还有人等著呢。”
老人摆了摆手,又缩回了椅子里:“走吧。下次来別空手来,带点茶叶,我这儿的茶叶喝完了。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对了,记住了。”
沈渡停下脚步。
“升华的时候,別忘了你自己是谁。”
老人的声音很平淡,仿佛是隨口一提,又像是在叮嘱什么很重要的事。
沈渡只是微微頷首,没有回头。
然后他推开档案室的门,走了出去。
……
门外的时空停滯被彻底打破,声音如潮水般涌回。
任桀的低吼声、无面人的撞击声、鎧甲迸裂的脆响……同一瞬间全部灌进沈渡的耳朵。
任桀半跪在走廊中央。
鎧甲已经碎得只剩下几片残甲掛在肩膀上,一条手臂垂在身边,显然已经脱臼了。
走廊里的无面人比刚才更多,从两头不断涌来。
但任桀还在战斗,还在抵抗。
沈渡一直觉得,这个男人的毅力似乎无穷无尽,对方似乎永远不会倒下。
在很早以前,他就认为对方已经快坚持不住了。可事实上,对方直到现在依旧还在坚持。
他的另一只手握著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掰下来的铁管,挥出去时风声呼啸。
砸在最近的几位无面人身上,又將他们砸飞出去。
可毫无意义。自始至终,从未有一位无面人彻底地死去。
它们像是已经丧失了死亡的概念。无论遭遇到怎样的攻击,都仅仅是被击飞,而从未彻底消亡。
然后那些无面人又逼了上来。
任桀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狞笑大笑,笑容在血色中格外惨烈。
“来,继续!”
“哈哈哈哈,老子还没死呢!”
沈渡走出档案室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任桀也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开口。
“办完事了?”
声音恢復沉稳,不復疯癲模样。
“办完了。”沈渡点点头,维持著礼帽带来的偽装效果。
“那就走吧。我还能撑一会儿。”任桀继续说道。
沈渡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档案室里老人说过的话。
兵卒之勇,靠的是陷阵之志,百战不退。
確实如此。
“不用撑了。”沈渡走上前,站到任桀身侧。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听上去是高跟鞋的声音。
缓慢,从容,带著篤定的气势。
白丝护士从楼梯口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永远是那副冷淡的模样,白色护士服一尘不染,口罩遮住大半张脸,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她停下脚步,站在走廊的另一端,静静地看著他们。
而在她的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无面人。
比刚才多得多。
走廊里的空气在一瞬间变得压抑,无形的压迫感从楼梯口的方向蔓延过来,像有庞然大物在黑暗中呼吸。
任桀的拳头握紧,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態,別说战斗,连站直都已经是在硬撑。
铁管从手中滑落,在瓷砖上磕出清脆的碰撞声。
但他是任桀。
只要还能站著,他就不会让任何人死在他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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