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升华並不困难,以任队长的积累,他早就应该升华了。但他总是追求完美,绝不接受平庸。”
“事实上,他並不期盼那虚无縹緲的超我,他只想以绝对的自我与本我,完成升华之路。”
————
天下第一。
这才是任桀所期望的。
“如果我能成为天下第一行者,那是否能以此为仪式,完成一次超越一切的升华?”
他如此想到。
————
无尽的黑暗。
沈渡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个湿滑的胃袋里。
粘稠的液体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他的四肢、躯干、头颅,试图从每一个毛孔渗入他的身体。
【检测到外部同化侵蚀......】
【姿態:学阀暴君|抵抗中......】
【理智:-1、-1、-1......】
面板在视野中疯狂闪烁,红色警告字体像心跳一样跳动。
沈渡咬著牙,试图挣扎。但他的手臂被那些液体黏住了,手指根本张不开,更別说去拿那支终审之笔。
“操......”
他张嘴想骂,粘液立刻灌进喉咙,堵住了他的声音。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正在被某种力量翻搅,像是有人在他的脑子里翻箱倒柜。
那些他记得的、不记得的、以为早就忘记的东西,全都被翻了出来,摊开,然后被抹去。
“我在哪?”
“我是谁?”
“我为什么在这里?”
三个问题在脑海中浮现,然后迅速被黑暗吞没。
他只记得最后一件事——
我必须活下去。
然后连这个也不记得了。
......
地下空间的另一侧。
任桀看到了沈渡被那团血肉卷进口中的全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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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穿著深红色礼服的少年,那个一心只想著要回家的孩子,就这么被吞了进去。
连惨叫都没有,连挣扎都来不及。
“......”
任桀没有说话。
长枪在手中拖行,拖拽的火星变成了烈焰,熊熊燃烧。
空间已经恢復正常了,而且事实上早在在沈渡的宣判之前,就已经恢復了正常。
那东西刚才用空间能力將任桀隔离出去,但它只撑了不到两秒。
【陷阵】+【藏锋】的叠加增幅,让任桀的实力处在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
两秒破开远超贝塔级怪谈的空间封锁,这在正常行者的认知里是不可能的事。
但他是任桀。
他是要做天下第一的人杰。
“小子。”任桀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平淡。
“你要是就这么死了,我会很失望的。”
说完,他脚下猛然发力。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他已经在半空中,正对著那团血肉的上方。
那东西察觉到了危险。它停止了对沈渡的同化,数十条触手从身体各处伸出来,密密麻麻地挡在任桀的路径上。
那些触手比之前更粗、更韧,表面覆盖著一层黑色的、像是甲壳一样的东西。
它在进化。
“进化?好啊。”任桀笑道。
长枪下压,枪尖刺入第一条触手。没有停顿,直接贯穿。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像串糖葫芦一样,长枪一口气刺穿了十几条触手。
但触手太多了。
剩下的触手从两侧包抄过来,试图缠上任桀的身体。
任桀鬆开长枪,双手抓住两条最粗的触手,猛地往两边一扯。
血肉撕裂的声音在地下空间迴荡。
那东西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任桀没有停,他抓著那两条断裂的触手,像甩鞭子一样朝四周抽去。每一次抽击都会打断四五条触手,黑色的液体像雨点般洒落。
断肢横飞,血肉四溅。
他从那团东西的身体里撕出了一条路,硬生生地撕开了一条通往核心的路。
那东西的核心,是一个大约两米高的人形。
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横贯整张脸的巨嘴。
任桀落在那个人形面前,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抓住了那张巨嘴的上下顎。
“你不是喜欢吃吗?”
他的笑容在血污中格外狰狞。
“来,吃这个。”
双手猛地向两边一扯。
咔——
那张嘴被他从中间撕开,裂成两半。
那东西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无数的手臂、触手、腿脚同时痉挛,如遭电击。
那混乱的、由无数声音叠加的惨叫再次响起。
但任桀没有放手。
他抓著那两半撕裂的嘴,继续往外撕。
血肉在指间分离,骨头在掌下碎裂,筋腱在拉扯中崩断。
在他破坏的同时,无数条细小的、像是血管一样的东西从那两半嘴的边缘伸出来,试图將撕裂的部分重新连接。
它在自我修復。
任桀的眉头皱了一下。
“麻烦。”
他鬆开一只手,用右手单手握紧其中一半嘴,左手握拳,裹著残存的武装碎片,一拳砸进那东西的身体里。
拳头穿过血肉,穿过骨骼,穿过那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年的尸体残骸。
那东西感觉到了危险。
所有的触手、手臂、肢体同时放弃了防御,疯狂地朝任桀涌来,试图將他从身体里推出去。
但任桀纹丝不动,拳头在其深处摸索。
然后他摸到了,一根骨头。
比周围所有的骨头都要粗、都要硬。表面光滑。
那东西的身体骤然僵住。
任桀咧嘴一笑。
“找到了。”
他猛地一抽。
一根大约两米长的、暗红色的骨刺从那东西的身体里被抽了出来。
骨刺的一端尖锐得像是枪尖,另一端粗大,正好可以握在手里。
那东西的身体开始崩塌。
它不再试图修復自己,而是开始疯狂地收缩、凝聚,试图將所有的血肉集中在骨刺被抽离的地方,填补那个空缺。
但任桀不会给它这个机会。
他握著那根骨刺,转身,借著旋转的力量,將骨刺当成长枪,横扫而出。
骨刺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然后切入那东西的身体,就像热刀切黄油,没有任何阻碍。
那东西的身体被这一击拦腰斩断。
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崩塌,散落一地。
地下空间里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
任桀站在尸堆中央,手里握著那根暗红色的骨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乾净的,血污、碎肉、黑色的液体混在一起。
他的呼吸急促,但目光依旧锐利。
那东西还没死。
那些散落的血肉还在蠕动,还在试图重新聚合。只是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慢到肉眼几乎看不出变化。
“还不死?”
他举起骨刺,准备再补一枪。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任队长,请等一下。”
周医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拿著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大约拳头大小的半透明容器。容器里盛著某种暗红色的液体。
沈渡被吞下后,他就消失在了阴影里,不知道在翻找什么东西。
任桀转过身,眯起眼睛看著他手里的容器。
“什么东西?”
“这是一个收容物。”
周医生说,语气依旧温文尔雅:“【同化培养基】。具体来歷就不解释了,时间紧迫,您只需要知道它的效果——”
他將容器举到身前,透明的容器壁映出他那张裂痕密布的空白面孔。
“它能同化一切具有生命概念的存在。”
任桀的眼睛骤然眯起。
周医生继续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我已经將它包裹在这东西的核心上了。现在,您杀死这个东西的同时,也会杀死那个我。”
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多了一丝歉意。
“抱歉,这个收容物的触发条件就是必须说出来。否则我会让它安静地生效,您杀您的,我死我的,互不干扰。”
“但现在,您知道了。”
周医生退后一步,张开双臂,做出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姿势。
“您还要杀吗?”
“您敢杀吗?”
地下空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那团血肉还在蠕动,还在试图重组。但它太过虚弱,虚弱到连维持基本形態都做不到,只能像一滩烂泥一样摊在地上。
任桀站在原地,手里握著骨刺,血污从指尖滴落。
他看著周医生,又看了一眼那滩血肉。
“哈哈哈哈——”
笑声在地下空间迴荡,撞击在粗糙的混凝土墙壁上,折返回来的声音层层叠叠,像是无数个任桀在同时大笑。
周医生站在原地,身体在笑声中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兴奋。
“任队长?”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任桀不笑了。
他的笑容在一瞬间收回,脸上只剩下平静。
“你刚才问我敢不敢赌?”
他將骨刺扛在肩上,朝那滩血肉迈了一步。
“我告诉你。”
又一步。
“赌命,赌运,赌天意。”
他已经站在那滩血肉麵前了。
他举起骨刺,双手握紧,枪尖对准血肉的核心。
“我是不是给你脸给多了?让你觉得你能威胁到我!”
周医生笑著开口,似乎还想补充什么。
但任桀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那就儘管来试试吧!”
骨刺落下。
刺入血肉的核心,刺穿了那层已经被【同化培养基】包裹的外膜,刺进了最深处、最中心的位置。
那东西发出最后一声惨叫。
然后它死了。
所有的血肉在同一瞬间停止了蠕动。它们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从鲜活的、充满恶意的东西,变回了普通的尸体。
从最外围开始,一圈一圈地,那些堆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尸体残骸化成了散发著恶臭的液体,渗入混凝土地面的裂缝,消失不见。
几秒钟之內,那团曾经庞大如小山的巨大血肉,就只剩下了一层薄薄的残渣。
任桀站在残渣中央,骨刺拄地。
“任队长,您——”
周医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发颤,带著充沛的情感,如同在哭泣。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那些裂痕,那些在他脸上、身上蔓延的裂痕,正在快速癒合。
他的身体在变得完整。
“哈哈......”
他发出一声低笑。
“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
“哈哈哈哈哈哈——”
他张开双臂,仰头看著头顶那个崩塌的洞口。光芒从洞口洒下来,照在他正在癒合的脸上。
那些裂痕已经全部消失了,仪式已经彻底完成了。
他现在是真正的、彻底的、没有任何缺陷的怪谈了。
【不存在的死亡】这个规则,在他被任桀杀过一次之后,终於完成了最后的闭环。
他现在是真的不死,绝对的不死者!
他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完整的感觉吗?”
“完整的感觉真好啊。”
他享受著这一刻。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我宣判——”
那声音很虚弱,却如此坚定,如同审判。
“你俩通通无效!”
周医生的身体骤然僵住。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身体。那些刚刚癒合的裂痕正在重新出现。
“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身体就再次裂开。
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地,他的身体开始碎裂,像是被用力捏碎的瓷器。
碎片在空中飘散,很快就化成了灰烬。
然后那些灰烬又重新聚合,试图组成他的身体。
但刚聚合到一半,又炸了,又聚合,又炸。
如此反覆。
周医生的意识被撕裂成无数碎片,在聚合与崩解之间反覆横跳。
他终於体验到了自己一直想体验的东西——死亡,並且是很多次。
而在另一侧,任桀的鎧甲也在崩裂。
那些他拼死维持的、已经残破不堪的甲片正在一片片剥落。
胸甲正中的古体“卒”字,正在黯淡、模糊、消失。
“不——”
任桀单膝跪地,双手撑在地上,咬紧牙关,试图將那些正在流逝的力量抓回来。
但他抓不住。
那些力量像是从他指缝间流走的沙,无论他如何用力,都只能眼睁睁看著它们消失。
他的升华。
他准备了三年、赌上了所有、牺牲了队友的升华——
在最后一刻,被人宣判无效。
任桀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滩血肉残渣的中央,一只手从灰白色的残渣里伸了出来。
沈渡从残渣里爬了出来。
他的深红色礼服已经烂成了布条,冠冕不知道掉到了哪里,手里还紧紧握著那本思想钢印之书。
浑身上下糊满了恶臭的液体,头髮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
但他还活著。
而且看起来精神得很。
“呼……差点就真死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然后看向任桀。
“任队长,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任桀没有说话。他只是跪在那里,死死盯著沈渡,眼睛里是沈渡从未见过的表情。
“原来如此。”
他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任由身体开始龟裂。
一道道裂纹出现在他的皮肤上,鲜血从裂纹里流淌出来,很快就染红了他整个人。
“任队长!”周医生的声音从某个正在聚合的碎片堆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您没事吧?”
任桀没有回答。
至於此时的沈渡,他此时乐了。
面板在视野中闪烁。
【检测到无主升华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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