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一个人总不能变成两个人跑了吧

    推开酒馆大门，约翰走在罗德身侧，隱晦的视线时不时停留在他身上的皮甲，还有那柄崭新的白蜡木长弓上。
    真好啊，马上就能入手这样一套完美的装备了……
    约翰最喜欢这种懵懂无知的外乡人了。
    他们带著全部家当不远千里跑过来，在当地还没什么人际关係，即便死了也找不到他头上。
    尤其是这种能穿著贴身的皮甲，背著崭新的弓箭，还装著副高冷不理人的角色，指不定是出来寻刺激的公子哥。
    在约翰看来，这种人简直就是肥得流油的羔羊，又怎会了解世间险恶呢？
    往日里，靠著这副忠厚老实的皮囊，约翰不知骗了多少这样的外乡人。
    他总是假意热情招募，描绘冒险的激情与热血还有丰厚报酬，再在冒险中趁其不备下黑手，或是故意引魔物围杀，最后搜刮乾净他们身上的一切。
    在迷雾森林那种地方，连处理尸骨的麻烦都省了，反正魔物会帮他处理得一乾二净。
    “希罗兄弟，你就放心跟著约翰老哥我吧，这趟下来保证让你赚得盆满钵满。”约翰热情地笑道。
    “那哥布林巢穴不大，咱们四个人联手，轻鬆就能拿下，到时候赏金多给你一点，绝不亏待你。”
    对於约翰的大饼，罗德只是点了点头，刚大步踏出了酒馆，便听到了声高昂激动的呼喊。
    “鏘鏘！”
    “这是未来的传奇冒险者，唐吉訶德大人踏上伟大征途的证明！”
    罗德下意识望了过去。
    只见一个穿著银色甲冑的战士正高举自己的冒险凭证炫耀，其身旁的法师和牧师则是纷纷捂脸看向別处。
    看到她们，罗德不禁眼前一亮。
    好標准的战法牧装扮，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强力配队。
    而感知敏锐的法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突然抬头望向罗德，两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视线。
    “……”
    她的目光扫过罗德和约翰，重点在罗德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又收回目光，又恢復了那副慵懒模样。
    不过是个懂点小法术的游侠罢了，连那帮野路子术士都比不上，虽然在这种乡下地方比较惹眼，却也不值得她过分关注。
    “快走快走，一个破狗牌有什么好炫耀的，”女法师推了推同伴，不耐烦地说道，“我们可不是来陪你玩冒险游戏的。”
    她们絮絮叨叨地朝著街角走去，自始至终没再看罗德和约翰一眼，只留下三道显眼的背影。
    约翰这才收回自己的目光。
    迷雾城最近居然接连冒出这样的肥羊，这是要发財的徵兆啊！
    可惜她们队伍里还有个法师，让约翰倍感惋惜。
    那帮追逐知识的疯子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傢伙，贸然下手，指不定会被什么奇奇怪怪的法术追踪到，从而惹来报復。
    眼前这只肥羊已经够他赚一笔了，没必要贪多冒风险。
    约翰的脸上又堆起憨厚的笑，对著身旁的罗德说道：“希罗兄弟，別管那些外来者了，咱们先去见我的同伴，早点出发，早点干完活早点收工，也好早点分赏金！”
    说著，他便领著罗德朝著他和同伴约定好的匯合点。
    刚走到巷口，就看到两个身影靠在墙上閒聊。
    一个身材粗壮，手里拎著柄斧头，满脸横肉；另一个身形瘦小，穿著身灰扑扑的短打，眼神贼溜溜地把弄著手上的小刀。
    两人看到约翰和罗德走来，立刻停下了閒聊，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罗德身上，尤其是在他的皮甲和白蜡木长弓上，贪婪的神情从脸上一闪而过。
    约翰快步走上前，三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下目光，一切尽在不言中。
    “希罗兄弟，给你介绍下，”约翰脸上堆著憨厚的笑，指著两人说道，“这是伯克，身强力壮，是战士里的一把好手，肯定能保护好你；这是托姆，手脚麻利，擅长探查路况，有他在，咱们不用担心遇到埋伏。”
    伯克敷衍地朝罗德点了点头，嘴里嘟囔著“快出发吧”；托姆则咧著嘴，眼神贼溜溜地扫过罗德的装备，嘴角勾起抹隱晦的笑意。
    “既然人都齐了，咱们立刻出发吧！”约翰当即提议，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时间不等人，要是被別的队伍抢了哥布林巢穴的赏金，咱们可就白忙活了！”
    听到这话，罗德摇了摇头：“现在不行，我得先去取点东西。”
    约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下意识就要劝解：希罗兄弟，还要拿什么东西啊？回来再取也不迟啊。
    可话到嘴边，他突然顿住了。
    转念一想，这外乡人穿著身崭新的装备，说不定还有其他財物留在的住所，要是银幣、药剂之类的好东西，等他取来，到时候一起抢走，岂不是赚得更多？
    贪婪欲作祟，让约翰立刻换上副大度的模样，抢先开口道：“希罗兄弟想的就是周全，那我们都去准备一下，中午直接在城门口匯合，怎样？”
    他一边说著，一边给旁边打算开口的同伴使眼色，让另外两人不要急。
    罗德扫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便朝著远处走去。
    看著罗德的背影渐渐远去，约翰立刻收敛了笑容，对著身旁的托姆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
    “托姆，你去跟踪他，看看他去拿什么东西，盯紧点，別让这只肥羊跑了！”
    闻听此言，托姆立刻来了精神，拍著胸脯保证：
    “放心吧约翰，跟踪这事我最拿手！
    他可是惯偷出身，跟踪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自信对方这样的肥羊不可能发现自己。
    说罢，托姆便立马融入人群中，借著街道两旁的杂物掩护，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可他没想到，罗德的脚步看似步伐平缓不紧不慢，实则速度极快，没一会儿就走到了一条狭窄的小巷口，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小巷深处，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托姆连忙加快脚步追上去，跑到巷口却停住了。
    印象中这好像是个死胡同，里面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要是他贸然进去，一旦被对方发现，不仅跟踪的事情暴露，还可能打草惊蛇，让到手的鸭子飞了。
    “哼，我就不信你不出来！”托姆咬了咬牙，索性蹲在巷口的拐角处。
    对方那么显眼的特徵，还能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不成？
    噠噠噠——
    没过多久，托姆便听到了脚步声，定睛一看，却发现是对灰头土脸的男女走出来。
    男人穿著套普通汗衫，背上还背著个破包裹，大概是个拾荒者；女人则是披著件宽袍子，头髮还用头巾盘起来了，神情躲闪似乎很怕被人发现。
    反应过来的托姆露出了厌恶和鄙夷的神情。
    看这模样，多半是两个没钱去旅馆的穷鬼，在巷子里乱搞的狗男女。
    “干完这一票，我得去『夜鶯』那好好爽爽。”他小声呢喃道，目送著两人离开。
    至於那两人的身份？托姆完全没放在心上。
    希罗可能改变外貌和衣物，但他一个人总不能变成两个人，从自己眼皮子底下跑了吧？
    托姆在巷口蹲守了许久，眼见太阳越升越高，巷子里却没再传出任何动静。
    “该死，真让他跑掉了？”托姆暗骂一声，终於还是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探著脑袋，进了巷子里。
    里头空荡荡的，除了遍地的垃圾和灰尘，连个人影都没有。
    难不成翻墙跑了？
    想到这，托姆只能暗骂一声倒霉。
    …………
    …………
    “好像没人跟踪了？”艾莉娜四处张望了一下，对著身旁的罗德小声问道，“不过，我们为什么要来教堂附近。”
    离开约翰团伙没多久，合体状態下感知变强了的罗德，很快便发觉有人在跟踪他们。
    考虑到疾风游侠那醒目的形象，两人一合计，便决定解除合体先摆脱跟踪。
    “我要去见个朋友，”罗德將装著弓箭和箭筒的包裹递给艾莉娜，“你找个地方藏好，我很快就回来。”
    “你要去哪……”艾莉娜顿了顿，隨即摇了摇头，“你去吧，我会在这等你回来。”
    仔细想想，她似乎没有什么立场去过问罗德的行踪，毕竟自己身上还有许多秘密也没告诉罗德。
    罗德不疑有他，安顿好对方，便走向了不远处的教堂。
    此时晨祷早已结束，教堂里十分安静，罗德轻车熟路地绕到告解室的侧门，这样既能避开在大厅祷告的信徒，也能直接通往神父的休息室。
    站在休息室的门前，他擦了擦脸上的灰，抬手敲门。
    听到里面的“请进”，罗德推开门，只见一张木桌摆在中央，穿著黑袍的盖伦神父正与对面白衫青年下国王棋。
    见罗德进来，白衫青年当即放下手里的棋子，很是熟络地招手道：“罗德你来了啊，快坐，感觉有段时间没见到你了。”
    盖伦神父对著罗德点了点头，隨即看著突然被打乱的棋盘无语。
    “卢修斯，每次快输的时候你就偷偷悔棋，”他对著白衫青年抱怨道，“老耍这些把戏真的符合你的骑士戒律么？”
    “怎么会呢，我只是不小心碰掉了几颗棋子而已，大不了再下一盘，”被称作卢修斯的白衫青年嘿嘿一笑，“你说是吧，罗德。”
    “还原一下就行。”罗德抬手將他们先前未下完的棋盘摆好，跟先前分毫不差。
    “只是进门那点功夫，你就记住了所有棋子的位置？”卢修斯惊了，“你失忆前到底是个多厉害的傢伙啊。”
    “这下你没法悔棋了吧，”盖伦神父笑了，隨即看向罗德关切问道，“话说回来，都两个月了，罗德你还没想起来自己的身世吗？”
    罗德含糊点头“嗯”了声，不打算在这件事上多谈。
    他不想对自己这两位朋友，也是救命恩人撒谎。
    两个多月前，盖伦神父和卢修斯在河边散步的时候发现了溺水昏倒在河滩上的罗德，对方自称失忆，又查不到任何身份和亲属，一时间犯了难。
    他们本想帮罗德找份安稳活计，可大部分工作都需要正当身份。
    思来想去，两人乾脆让罗德去当公墓的守墓人，白天收尸晚上守墓，虽然是个不招人待见的贱业，但好歹有个免费的落脚处，平时还能委託罗德帮自己干点活，变相帮助他。
    直接给钱资助到底不是长久之计，更別说罗德自己也不愿接受无端给予的钱財。
    “好吧，想不起来就算了，”盖伦对於罗德的回答倒也不奇怪，笑著宽慰道，“往好的方法想，说不定哪家贵族失踪的继承人呢。”
    “不可能吧，真要是继承人早就找过来了，”一旁的卢修斯接话道，“我猜他是哪个大家族里的次子，被人忌惮太聪明了，所以暗害他，把他赶出家门自生自灭。”
    对於他们的胡乱猜测，罗德出声打断道：“不管你们怎么说，我现在也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收尸人。”
    为了彻底结束这个话题，罗德掏出了一串冒险者凭证放在桌上，推到了盖伦神父面前。
    它们大多是木製的见习冒险者凭证，在底层人里被戏称为“狗牌”，都是罗德这些天在迷雾森林收尸时，从遇难冒险者身上拾取的，统一收集后交给盖伦神父，他会负责將其交给他们可能存在的亲属。
    “又有许多无辜者失去了他们的生命。”盖伦神父拿起它们，脸上原本的笑意迅速淡去，带著些许愧疚和无奈。
    他在胸前划了个十字，语气虔诚：“愿主庇佑这些可怜的灵魂，让他们得以安息。”
    “你为什么总是要为这些不信者祈祷？”同为教廷信徒的卢修斯有些看不习惯他这幅悲天悯人的样子。
    “他们从未为主奉献过，主又怎么会庇佑一群不虔诚的人呢？”他百无聊赖地玩著棋子，隨性的语气里还带著一丝不屑。
    “所有诞生於此世的生灵都是主的信徒，他们只是还未被启迪教化，”盖伦神父轻轻將那些木牌收好，不满地抬眼看向卢修斯，“而我要做的，就是將他们的灵魂接引至主的神国。”
    对於这个话题，身为穿越者，同样还是无信者的罗德不敢说话，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暴露了会被拖出去烧死。
    毕竟他穿越前所生活的地方，主流宣扬的价值观是破除封建迷信，而不是感谢真主上帝。
    盖伦神父和卢修斯並没有爭辩太久，他转头便拿了几瓶青绿色的药剂给罗德。
    “你把这些治疗药水拿上吧，最近的迷雾森林不太平，自己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