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觉得他们可以再抢救一下……

    “这是……什么？”
    看著眼前噁心的一幕，唐吉訶德面露难色。
    “应该是哥布林繁殖的区域吧。”罗德摸著下巴说道。
    他们面前是一个空间不大的地下溶洞，溶洞的中央有个时不时冒出气泡的绿色水池，池水浑浊不堪，但真正令人感到噁心的是里面的场景。
    里面横七竖八躺著几只雌性野兽，它们的皮毛大片脱落，露出底下长著疮疤的皮肤，眼睛浑浊无神，面对罗德一行人的到来，却连抬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相较於它们稀薄的生命力，那异常膨大的肚子和旁边环绕的哥布林幼崽更引人注目。
    “呜呜……”
    其中一只野兽发出痛苦的呜咽，身体剧烈抽搐，一只浑身黏腻的哥布林幼崽从身下滑落。
    刚出生的哥布林幼崽也就比普通婴儿稍微大点，却已经学会了进食和捕猎。
    它落地的第一秒，就本能地挤进同胞中，模仿它们扑向母亲的身体，开始通过啃食它们伤口获取成长所需要的血肉。
    抢不到的，便会扑向旁边更弱小的同伴，撕咬著对方的皮肉以便自己能更加茁壮地成长。
    “这……简直就是地狱……”唐吉訶德声音发颤，显然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世上竟有如此邪恶之所，简直，简直……”
    不怪她反应大，苏珊娜和米兰早就面无人色，躲到一旁呕吐去了。
    事实上，眼下还能保持镇定的也就只有罗德了，积累两个月的收尸经验使他对眼前噁心的画面，產生了超越常人的精神抗性。
    他蹲下身，就近捡起了一根骨头。
    这是一根人类的大腿骨，上面的血肉被啃得乾乾净净，还有大大小小的齿痕。
    他顺著骨头的方向看去，只见水池的角落里，堆积著一座小山似的骸骨。
    有各种野兽的骨头，也有一些人类的骸骨。
    其中一具骸骨的脖颈上，还掛著半腐烂的冒险者铭牌，上面的字跡早已模糊不清。
    罗德掏出隨身携带的粗布手套，戴好后將它拾起，凑近看了看，通过木质狗牌的潮湿腐烂程度，判断对方来到这的时间大概在3-5天前。
    將它塞进兜里收好，罗德的目光扫过水池，最终停在了一个哥布林幼崽堆积的角落。
    “嗯……找到了。”
    仔细观察便能发现，有两个人类少年倒在水池边，正是昨天夜里询问他“如何成为强大冒险者”的两个孩子。
    他们大半的身体泡在池水里，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数只的哥布林幼崽扒在上面，细小的尖牙不断啃噬著他们的血肉，暗红的血液顺著身体往下淌，在池水里慢慢扩散开来。
    “是那两个孩子，他们……”
    一旁跟著他的苏珊娜脸色惨白，见此情景想要衝过来救他们，可看清具体情况的瞬间，腿一软差点摔倒。
    她看著那些不断蠕动的哥布林幼崽，还有那翻卷不断被啃食的恐怖伤口，嚇得浑身发抖。
    “我，我……”
    苏珊娜举起法杖，嘴唇哆嗦著想要念咒语驱赶那些幼崽，可凝聚出的白光闪了两下就熄灭了。
    此时的她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去施展法术，眼前恐怖的画面给她造成了强烈的精神衝击。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罗德没说话，直接用行动解决了她的恐惧和困惑。
    他掏出手套给自己戴好，然后一只只拎起那些吱哇乱叫的哥布林幼崽们，把它们重重甩到一边。
    “吱——！”
    幼崽发出尖锐微弱的嘶吼，脆弱的皮肤直接撞击在石头上，瞬间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要杀掉它们吗？”苏珊娜低头看著落在脚边的其中一只幼崽，不忍去看它濒死哀嚎的样子，“可它们都是幼崽……”
    她看著那些小小的、还没长开的身体，怎么也下不去手，这些哥布林幼崽看起来就像刚出生的人类婴儿，哪怕她知道未来再会变得凶残恐怖，眼下也无法对这样的生命挥起武器。
    更別说冒险者公会有规定，在非必要情况下，魔物幼崽不应捕杀和盗窃……
    罗德摇了摇头，抬脚踩死两只爬过来的幼崽，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一些的幼崽被同胞的血腥味刺激得有些疯狂，有行动能力的开始朝著罗德齜牙咧嘴地嘶吼。
    罗德从箭筒中抽出一支长箭，手腕翻飞。
    寒光闪过，
    不过数秒，面前的幼崽就倒在了地上，绿色的血液溅得到处都是，抽搐著没了动静。
    “放任它们长大的话，”罗德转头看向了那两个奄奄一息的少年和旁边的骸骨小山，“总有一天，尸骸会堆满这个洞窟，直到它满溢而出。”
    听到这话，苏珊娜苏珊娜沉默了片刻，
    她看著脚边还只奄奄一息的幼崽，举起手中的法杖头，
    然后，
    戳了下去。
    法杖一戳到底，那只哥布林幼崽发出最后一声细弱的吱叫，彻底不动了。
    苏珊娜睁开眼，看著杖尖下小小的尸体，脸色白得嚇人，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下意识转头想看向罗德，却发现他已经把那两个昏死的孩子从水池里拖了出来，正在检查他们的情况。
    片刻后，她听到罗德说道。
    “还有口气。”
    为了让那些幼崽吃上新鲜的食物，哥布林头目意外地没杀死他们，今早才被抓进来的两个孩子，此刻还没被彻底榨乾生命力，再加上那池水的存在，如今脸色虽然惨白如纸，早已痛得昏死过去，但留有一口气。
    “这，这也太……”苏珊娜看著他掀开那些伤口，声音瞬间哽咽了。
    经歷了反覆的撕咬，皮肉已经烂成一片，和污血池水黏成一团，部分地方竟然长出了和哥布林头目身上如出一辙的暗红色小瘤子，看起来尤为恐怖。
    “他们，他们真的还有救吗？”她声音发哑，举起法杖，白光勉强亮起，“我试试……”
    柔和的治癒光芒落在伤口上，可刚一碰到那片溃烂皮肉，就像被脏东西沾污般迅速黯淡下去。
    腐烂的组织死死缠住想要破土的新生嫩肉，脓液混著血水不断渗出，癒合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溃烂扩散的速度。
    “对，对不起，我做不到……我……我救不了他们……”
    苏珊娜低著头小声啜泣道。
    “这是感染髮炎了么？”罗德摸著下巴小声自语，“果然还是要先清创才行吧？”
    “你早就知道这样没用？”意识空间里的艾莉娜疑惑。
    “嗯，毕竟我的方法有风险。”
    他本以为苏珊娜的治癒法术，能直接把那些异常的身体组织消除，这样就不用他这个门外汉出手了。
    毕竟清创可能会造成大出血，导致两个本就虚弱的人一下子挺不住彻底断了气。
    不过现在好了，死马当活马医。
    简单思索片刻后，他反手就把腰间的短匕抽了出来。
    刀锋在昏暗的洞窟里闪过一道冷光，看得苏珊娜一愣。
    “希罗大人，您，您这是要做什么？”她声音有些发颤，以为罗德打算直接解除两个孩子的痛苦，便小声劝阻道：
    “我觉得他们可以再抢救一下……”
    “哦，你还在啊。”
    罗德愣了下，看著旁边的苏珊娜，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两瓶治癒药水揣到了她怀里：
    “等下你把这个往他们嘴里倒，看看能不能续命吧。”
    “什么？”
    苏珊娜还没反应过来，罗德手腕一动，雪白的刀刃贴著溃烂皮肉的边缘利落切入。
    他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先把整片黏连、发黑、化脓的烂肉整块剔开，再精准挑破那些鼓起来、发硬的暗红色小瘤子，大开大合直接把异常增生的组织全挖了出来。
    “唔——！！”
    昏迷中的少年猛地抽搐起来，喉咙里挤出痛苦的闷哼，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烂的布衣，脸色白得像纸。
    “啊……”
    苏珊娜嚇得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著牙没出声，生怕打扰到罗德。
    可看著匕首上掛著的烂肉与暗红色血瘤，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又吐出来。
    那些腐坏组织混著脓血落在地上上，看得苏珊娜浑身发麻，手指攥紧法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罗德头也没抬，手上动作稳得嚇人，清理完第二处伤口，才用手背抹了下额角的汗。
    “你愣著干什么啊？”他抬眼看向僵在原地的苏珊娜，语气疑惑，“把药水餵进去，现在。”
    “啊，哦……好！”
    苏珊娜猛地回神，双手颤抖著拧开瓶塞，蹲下身小心翼翼对准少年的嘴巴，把淡绿色的治癒药水一点点灌进他嘴里。
    药液顺著喉咙滑下，少年因痛苦抽搐的身体明显缓和了几分，原本微弱得几乎要断掉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等罗德清理完另一个，苏珊娜再次照做。
    两瓶药水餵完，两人胸口都有了清晰起伏，脸色虽然依旧惨白，却不再是那种濒死的灰败。
    苏珊娜瞪圆了眼睛，怔怔看著罗德，又看了看逐渐正常癒合的伤口，满脸震惊。
    “居、居然真的稳住了……”
    她下意识捂住嘴，不敢置信地看著这一幕。
    作为牧师，她一直都只靠神术治疗……从来没想过，还有这样的治疗方法……
    “希罗大人……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苏珊娜眼睛里混合著恐惧茫然，又藏著敬佩与好奇，“这种处理方式我从未见过……”
    “跟那些野蛮伤人的放血疗法有点相似，可却又如此有效……”远处的米兰默默目睹著这一切，小声自语，“你到底是什么人，希罗？”
    之前被罗德救下的那股彆扭感还在，此刻又被更深的好奇盖了过去。
    几秒后，米兰整理了一下法袍，迈步走了过来。
    “唐吉訶德已经把剩下的哥布林幼崽全部解决了，”她语气依旧冷淡，可面对罗德，却少了几分傲慢，“或者说洞窟里能动的魔物，已经清乾净了。”
    罗德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米兰没走，目光越过他，落在中央那片冒著气泡的浅绿色水池，掏出了一截泛著淡淡绿光的钟乳石。
    它被米兰装在了一个水晶瓶里，表面还沾著湿润的翠绿色汁液，在昏暗的洞窟里微微发亮。
    “先前我就注意到了，这石头散发的能量波动很特別。”她聊到这时语气不自觉有些兴奋。
    “所以，我用简单检测了一下池水的成分和那些野兽身上的力量，发现它们同出一源。”
    罗德凑近感知了一下，思索了片刻后问道：
    “池水其实就是被大量稀释后的钟乳石汁液？”
    “对，”米兰难得有了些精神，她的目光扫过岩壁上疯长的苔蘚和藤蔓：
    “这股力量里似乎蕴含著一种很特殊的生命力，加快了这里动植物的成长速度。”
    “还让哥布林的繁殖速度增快，还能让它们的伤口快速癒合，变得更加强壮。”
    罗德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难怪那傢伙的生命力那么顽强，被你的爆炎术攻击后居然还没死透。”
    “我……”听到这话，米兰顿了顿，“是我的问题。”
    “？”
    罗德疑惑地看向她，而米兰却选择了沉默。
    两人一时无言。
    直到，
    “希罗大人！希罗大人！”
    唐吉訶德拎著大剑跑了过来，手里攥著一大串用麻绳串起来的哥布林左耳，绿莹莹的一大串，还在往下滴著血水。
    “这些都是刚才清理的幼崽耳朵，吾辈都割下来了！”她把耳朵举到罗德面前，笑得一脸灿烂，“感觉可以换很多赏金的样子！”
    “是啊，”一旁的米兰接过话头。
    她看著罗德，语气平和友善地说道：“这次能剿灭哥布林头目和这个繁殖巢穴，你的功劳最大。”
    “所以，我们这次行动中所有赏金都归你，如何呢？”
    罗德瞥了她一眼，隨即看向了米兰手里那个装著钟乳石碎片的水晶瓶。
    “你还真是警觉，”这位博学的法师大人见自己的意图被识破，有些尷尬地笑了下，“没错，我只想要这个。”
    “可我也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