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横店助理

    2005年11月，离陈愷戈开启了新时代的《无极》上映还有一个多月。
    横店某个不知名剧组的器材库里，一个叫陈默的摄影助理正蹲在地上擦镜头。
    擦到第八块的时候，他脑子里无声无息地弹出一行字。
    不是幻觉，不是幻觉，他已经確认过很多次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首次独立完成摄影机位布置任务】
    【任务评级：d-】
    【奖励抽取中……】
    【抽取失败，凭证不足】
    【提示：请继续积累任务评级，获取三个同等级凭证，解锁奖励抽取】
    陈默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然后把镜头布叠好，放回原位，站起来，若无其事地走出了器材库。
    外面横店的冬天冷得很。
    他把手揣进外套口袋，捏了捏那枚已经攥热的抽卡凭证。
    这是他完成了好几次d级任务才换来的。
    系统告诉他，等攒够三枚，才能触发第一次正式奖励抽取。
    d级任务的凭证，顏色是灰的。
    不知道其他等级的顏色长什么样。
    ……
    横店的清晨从五点半开始。
    不是因为横漂们勤劳，是因为绝大多数剧组都在六点开机。
    不到五点半起来的话，赶不上剧组的班车。
    赶不上班车就得自己打车，打车的钱得自己出，这笔钱一个月能少吃好几顿饭。
    陈默已经把这笔帐算得很清楚了。
    他用了一分半钟穿好衣服，顺带把上铺翻身时带倒的水杯扶正。
    掏出兜里的二手诺基亚开屏，两条简讯。
    一条是他妈发的，问过年什么时候回来。
    一条是副导演老周发的，凌晨两点整：
    【小陈，明早六点，有事找你。】
    陈默把手机揣进裤兜，在黑暗里走到门口，换上球鞋，出门。
    走廊的灯坏了半个月了，没人修。
    他靠著走廊左侧的墙走，左手第四步有一块地砖凸起来，不靠墙走的人容易被绊倒摔跤。
    他靠墙走是因为他知道这件事，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他进这栋楼的第一个星期，摔过一次。
    一次就够了。
    老周找他的事，他猜出来七八成了。
    《少年杨家將》剧组的摄製b组出了岔子。
    这件事横店已经传了三天，b组的摄影指导郑有为和製片主任因为器材损耗的帐摔杯子吵架。
    郑有为当天下午走人，剧组这个摄影组现在就剩他和另外两个助理。
    另外两个，一个叫李泰，进组比他晚一年，拎灯架的时候总是把支脚放歪，被郑有为骂过五次，每次都以为是自己第一被骂。
    一个叫张梦嘉，关係户，某个製片公司股东的远方亲戚，进组以来最大的贡献是帮剧组的女演员找到了一家做手擀麵的馆子。
    这两个人里，剧组如果要找人顶摄影的位置，不可能是他们。
    结论一定是陈默。
    这个结论陈默自己也清楚，但他没想通的是，老周找他谈，到底是想给他机会，还是只想用他的力气，
    等正式的摄影指导来了，再把他原样退回助理的位置。
    两种情况，他的应对策略不一样。
    他在去剧组的路上把两套方案都想了一遍，包子铺的老板娘叫住他，说昨天预定的豆沙包好了。
    陈默停下来，付了钱，把包子接过来，继续走，脑子没停。
    老周在器材库门口等他，手里捧著一杯茶，看见他来，朝他扬了扬下巴。
    “来了。”
    “来了。”
    陈默把包子递过去一个：
    “王哥那边怎么说？”
    老周接了包子，咬了一口，语气有点含糊：
    “昨晚开会了，今天先这么拍，你把郑老师的机位单拿出来对一下。”
    翻译成人话，你来顶，出了事算剧组，出了好画面也不是你的功劳。
    陈默问了一个问题：
    “片酬怎么算？”
    老周噎了一下，没料到他这么直接，含著嚼了一半的包子转了转眼睛：
    “这个……你得问王国庆，我说了不算。”
    “行，”陈默说，“王哥几点来？”
    “八点前肯定到。”
    “那我先去看景。”
    老周拦了他一下：“小陈，你懂事点，这个机会——”
    “周哥，”陈默打断他，
    “我当然懂事。正因为懂事，所以我得先把该问的问清楚，不然我不懂事的地方出来了，才真的麻烦。”
    老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让开了路。
    天波府外景地，早上六点二十，天光刚亮。
    陈默在景地里走了二十分钟，把今天要拍的三场戏的外景位置全部过了一遍。
    郑有为留下的机位单他昨晚就看过了，整体框架没问题，是一个四平八稳、不出错也不出彩的方案。
    这是这个摄影指导一贯的风格，在横店混了十几年，待过太多剧组，早就磨平了稜角，拍出来的东西乾净、工整、没什么记忆点。
    陈默不想沿著这条路走。
    倒不是因为他有多高的艺术追求，他没有，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位置。
    因为他想清楚了一件事：
    如果他今天拍出来的东西跟郑有为的方案一模一样，那他顶上来的意义只是减少了剧组的麻烦，
    这个功劳会被老周和王国庆瓜分，不会算在他头上。
    但如果他拍出来的东西比郑有为的方案更好，哪怕只好一点点，这个一点点就是他的。
    问题是，他能做到吗？
    陈默在宫墙旁边停下来，望著早晨的斜光从墙头切下来，想了大约四十秒。
    一年半。
    他进这行一年半了，做摄影助理做了一年半，期间进过七个剧组，从最底层的器材搬运做到摄影二组，看过三个摄影指导的工作方式，记住了所有他认为有用的东西。
    这一年多给了他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能不能做到，他有六成把握。
    六成够了。
    他把机位单折起来，揣进口袋，往回走。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正在执行独立判断行为】
    【潜在任务识別中：《少年杨家將》第七集·外景摄影执行任务】
    【任务难度预估：d+】
    【提示：任务完成后將触发抽卡，评级越高，进入稀有奖励池概率越大】
    陈默在走回器材库的路上，看见了系统弹出的这段提示。
    他已经习惯了这东西出现，就像习惯了每天五点半醒来，习惯了走廊第四块地砖。
    这个系统是两个月前出现的，在他帮郑有为扛了整整一天器材之后，在出租屋的床板上躺下去的那一刻，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一段文字：
    【叮——影视製作辅助系统·初始化完成】
    【检测到宿主基础属性：摄影执行·lv2，导演意识·lv0，製片经验·lv0】
    【系统说明：完成影视製作相关任务，获得任务评级，积累抽卡凭证；
    凭证达到閾值后，触发抽卡，隨机获得全球顶级影视从业者的技术能力碎片或完整技能】
    【注意：系统不保证抽卡结果，请做好心理准备】
    他当时第一反应是：
    老子熬大夜熬出毛病了。
    第二反应，是坐起来，把这段话在脑子里逐字逐句过了一遍。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这是真的，“全球顶级影视从业者”是什么范围？
    第二天，他完成了一次器材整理任务，评级d-，获得了0.2枚灰色凭证。
    第三天，凭证上有模糊的信息显示，说明这个奖励池里至少包含：
    摄影指导类、导演类、动作设计类、编剧类、製片人类。
    名字他还看不全，系统说他的等级不够。
    但他已经够了解这套规则的逻辑了：
    任务评级越高，进稀有池的概率越高。
    d级灰色凭证，c级蓝色，b级绿色，a级紫色，s级……
    系统说他目前没有触发s级任务的条件。
    三枚凭证才能抽一次，同色凭证叠加会提升单次抽取的稀有率。
    他手里现在有两枚多灰色凭证。
    今天这场戏，如果他做到d，就会有第三枚。
    如果他做到c，凭证顏色会升级，三枚灰会重算。
    陈默走进器材库，把今天要用的镜头按照顺序摆好，心里在做一道计算题：
    今天，他能把这件事做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