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愚蠢的曾经

    林辰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串文字和那些刺眼的图片上。
    手指，无意识地慢慢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心臟深处，某个早已结痂的、他以为再也不会疼痛的地方，猛地，被什么东西狠狠凿了一下。
    不是愤怒，也不是怨恨。
    是一种……迟来的、钝重的、混合著荒谬和悲凉的伤感。
    以前的“廉价”的感动？
    省吃俭用买的奶茶？
    熬夜兼职换来的玩偶？
    “微不足道”的“好”？
    林辰的眼前，仿佛不受控制地，闪过了许多画面。
    是两年前，苏晴生日。
    他为了给她一个惊喜，提前三个月开始，每天下课后去做家教，晚上还去便利店值夜班。
    周末去发传单，去餐厅端盘子。他记得那个夏天特別热，他在户外发传单，晒脱了一层皮，中暑了两次。
    他记得在便利店值夜班时，为了提神，灌了无数杯速溶咖啡，胃疼得蜷缩在椅子上。
    他记得被餐厅领班剋扣工钱，低声下气地求了又求。
    终於，在她生日那天，他用攒下的所有钱，加上平时省下的生活费，买下了她念叨了很久、但一直嫌贵没捨得买的一款品牌包包。
    不是什么爱马仕香奈儿，只是一个两千多块的轻奢品牌基础款。
    但对他而言，那几乎是当时全部的身家。
    他记得把礼物递给她时，她脸上的惊喜和雀跃。
    她扑过来抱住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说“阿辰你真好！”。
    那一刻，他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他觉得，自己虽然穷，但可以把所有最好的都给她。
    后来，那个包她背了不到一个月，就说款式过时了，隨手塞进了柜子深处，再也没见她背过。
    还有，苏晴有段时间肠胃不好，吃不了食堂油腻的饭菜。
    他就每天早起一个小时，用宿舍违规的小电锅，偷偷给她熬粥，配上清淡的小菜，用保温桶装好，送到她宿舍楼下。
    风雨无阻，坚持了整整一个学期。
    她室友都羡慕她有个这么体贴的男朋友。
    她那时也会抱著他的胳膊撒娇，说“阿辰熬的粥最好喝了”。
    可后来有一次爭吵，她脱口而出：“你就只会熬粥！除了熬粥你还会干什么？能不能有点出息？”
    他兼职赚的钱，除了必要的生活费，几乎全都花在了她身上。
    她想要新出的口红，他买；她想看新上映的电影，他订票；她想吃网红餐厅，他排队……他自己呢？
    一件t恤穿到领口变形都捨不得换，一双球鞋鞋底磨平了还在穿。他以为，这就是爱，就是对她好。
    原来在她眼里，这些不过是“廉价”的感动，是“微不足道”的好，是……“成长路上的学费”？
    林辰忽然低低地、自嘲地笑了一声。
    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迴荡，带著无尽的荒凉。
    他笑自己。
    笑上一世那个蠢到极致的自己。
    他把一颗真心，毫无保留地捧出去，以为能换来同样的珍视。
    结果，在別人眼里，那不过是一颗可以隨意践踏、用以衬托后来“珍宝”的、一文不值的石头。
    他以为的全力以赴，在对方看来，只是“就这点本事”。
    他以为的倾其所有，在对方看来，只是“穷酸”和“不上进”。
    他以为的海誓山盟，抵不过別人隨手送出的一件奢侈品，一顿高档晚餐。
    不是他给的不够好。
    而是在苏晴，或者说，在像苏晴那样的人价值观里，他给的“好”，从一开始，就入不了她的眼。
    她要的不是真心，是能摆在明面上炫耀的价值，是能让她感觉“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上一世，他直到最后，或许都还对那份“廉价”的付出抱有一丝可笑的怀念和不甘。
    这一世，重生归来，他以为自己早已看透，早已心如铁石，可以冷静地復仇，可以漠然地看著他们表演。
    可当这赤裸裸的、带著侮辱性比较的炫耀再次砸到眼前时，心底那残留的、属於
    “林辰”这个身份本身的、最后一点柔软和刺痛，还是被触动了。
    那是对自己曾经毫无保留付出的青春的伤感，是对那份被彻底否定和践踏的真挚情感的祭奠。
    他看著屏幕上苏晴那张笑得灿烂、写满“幸福”的脸，看著张昊那志得意满的评论，看著那些琳琅满目的奢侈品……
    曾经，这些东西能轻易击垮他，让他自卑，让他痛苦。
    现在，它们依旧能让他感到刺痛，但那刺痛，不再是源於自卑或失去，而是源於对过往那个愚蠢、赤诚、却所託非人的自己的……怜悯，和彻底的告別。
    “以前的……就当作是成长路上的学费吧。”
    林辰轻轻默念著这句话，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
    是啊，是学费。
    用两年时光，用一颗真心，用所有卑微的付出，交了一笔昂贵的学费。
    学费的內容是：有些人，不值得；有些真心，餵不饱；有些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而现在，他毕业了。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会把所有“好”都寄托在別人身上的林辰了。
    他是林氏集团的掌控者，是手握百亿资產的林辰。
    他的“好”，他的“珍惜”，他的“富养”，从今以后，只会留给他自己，留给真正值得的人。
    至於苏晴和张昊……
    他们不是喜欢炫耀“被富养的感觉”吗？
    那就让他们好好享受，这用不了多久的、最后的“富养”吧。
    等他们从云端跌落，不知道回想起这些“最好的、最闪耀的一切”，回想起这所谓的“活在光里”，又会是什么滋味？
    林辰抬起手指，没有犹豫，点开了苏晴的头像，进入了她的资料页。
    他的指尖在那个红色的、写著“加入黑名单”的选项上，停顿了不到一秒。
    然后，按了下去。
    “加入黑名单后，你將不再收到对方的消息，並且你们互相看不到对方的朋友圈更新。”
    系统提示弹出。
    林辰面无表情地点击了“確定”。
    苏晴的头像和暱称，瞬间从他的通讯录列表里消失了。
    连同她那些炫耀的动態，矫情的文字，以及……他们之间那两年荒唐又可悲的过去。
    一併，彻底刪除，拉黑。
    就像清理掉电脑里一个无用的、还带著病毒的文件。
    从此，他的世界，与她再无瓜葛。
    那些“廉价”的感动，“微不足道”的好，还有那笔沉重的“学费”……
    都隨著这个简单的操作，被永久地封存进了记忆的垃圾桶。
    他退出微信，將手机扔在一边，身体深深陷入柔软的沙发里。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璀璨如星河。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电子设备微弱的指示灯和窗外透进来的流光，勾勒出他沉默的轮廓。
    过了许久，他缓缓闭上眼，將所有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最深处，用冰冷坚硬的寒冰，层层覆盖。
    伤感，到此为止。
    从今以后，只有步步为营的算计，和冰冷无情的復仇。
    苏晴，张昊……
    我们的帐，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