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跟姓顾的去跑车

    傍晚，林有福和村里几位最德高望重的老人在农家乐摆了一桌还算丰盛的酒菜，为林辰接风。
    菜是农家土菜，鸡鸭鱼肉俱是自养，蔬菜是刚从地里摘的，酒是村里用古法自酿的醇厚米酒，虽不名贵，但胜在新鲜实在，诚意十足。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融洽。几杯米酒下肚，老人们脸上泛著红光，对林辰更是讚不绝口，夸他年轻有为，心系桑梓，不忘根本，是林家祖坟冒了青烟，出了真龙。
    林辰陪著喝了几杯，米酒入口绵柔，后劲却不小，让他脸颊微微发热。
    看时机差不多了，他便看似隨意地放下酒杯，用聊家常般的口吻问道：
    “有福叔，几位叔公爷，我这些年一直在外面读书、忙事，对家里老一辈的事，特別是爷爷和爸爸他们年轻时候的事，知道得很少。
    难得回来一趟，想听听。我爷爷……他老人家当年，在村里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有我爸，他很早就出去闯荡了，村里老一辈的，那时候是怎么看他的？他们为人如何呢？”
    这个问题看似只是晚辈好奇家族往事，却让桌上原本热闹的气氛，微妙地停滯了一瞬。
    几位头髮花白、脸上刻满风霜皱纹的老人互相看了看，眼神里都有些茫然和回忆。
    林有福作为村长，又是同辈中相对年轻的，先开了口，他咂吧了一下嘴，嘆道：
    “大侄子，说起你爷爷，那可是咱们村有名的老实人。一辈子就守著那几亩地，勤勤恳恳，话不多，但为人实在，谁家有事能帮都帮一把。
    就是命不太好，身子骨一直不算硬朗，去得早了些。你爸是独苗，你爷爷走得急，都没看到你爸成家立业。”
    另一位被尊称为“七叔公”、年纪最大、鬍子都白了的老人，眯著有些浑浊的眼睛，努力回忆道：
    “智勇那小子……嗯，跟你爷爷是不一样。打小就机灵，有主见，不是甘心困在地里的主。十六七吧，好像还不到十八？
    就跟著几个年纪大点的后生，跑到南边沿海討生活去了。具体干啥营生，村里人真不清楚。他回来也少，回来一趟，穿得也平常，抽的烟也就是普通牌子，看不出在外面发了大財的样子。
    你爷爷后来生病那阵，他回来，看著也愁，为医药费还找村里相熟的人借过点钱，后来倒是还上了。我们都以为，他在外面也就是混个温饱，不容易。”
    “是啊，” 旁边一位抽著旱菸袋的老人点头附和，“后来你爷爷走了，他回来办完丧事，就更少回来了。再后来，听说在省城（杭城）落脚了，好像成了家？
    你妈是外地姑娘，我们也只在你爸妈结婚那次，远远见过一面，挺秀气一个人。之后就几乎没见过了。你们家啊，在村里一直挺……挺低调的，也看不出有啥特別。谁能想到……”
    老人摇摇头，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智勇不声不响的，竟然挣下了这么大的家业！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他们的话语朴实，带著乡音的敘述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爷爷是普通老农，父亲早年外出，在乡亲们眼中，一直是个“在外闯荡、可能混得一般甚至有些艰难”的形象。
    別说百亿身家，在他们原来的认知里，林智勇家可能也就是比普通村民稍好一点，绝谈不上大富大贵。这次林辰是林氏集团继承人的消息通过新闻曝光，对他们而言，不啻於平地惊雷，顛覆了过往几十年的认知。
    林辰安静地听著，心中疑惑更深。
    父亲瞒得如此彻底，连老家乡亲都毫无察觉，这需要何等的谨慎和……刻意？
    这时，一位一直没怎么说话、牙齿都快掉光、说话有些漏风的老爷爷，用含糊不清的乡音慢慢说道：
    “智勇啊……我好像记得一点。那还是他刚结婚没多久，你还没出生的时候吧？有一年他回来，我碰见他，隨口问了句在外面做啥。他当时好像说……跟一个朋友，姓……姓什么来著？好像是姓顾？
    对，姓顾！俩人一起跑车，好像是跑长途运输？那会儿跑车是能赚点辛苦钱，但也累，风险大。他就提了那么一嘴，后来就再没听他说过了。”
    姓顾？跑车？ 林辰心中猛地一动。
    顾言卿就姓顾！这是巧合吗？父亲和姓顾的人一起跑过车？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露出倾听和思索的表情：“哦？还有这事？那位姓顾的叔叔，后来怎么样了？我爸也没提过。”
    那老爷爷努力想了想，摇摇头：“这就不晓得了。那人好像不是咱们这片的，可能就是智勇在外面认识的朋友。后来就再没听说了。你爸那人，嘴巴严实，不爱说自己的事。”
    林辰点点头，又陪著几位老人喝了一杯，顺势將话题引得更开些，问起村里更早的旧事，祖上的传闻，试图从更久远的脉络中找到一丝关联。
    然而，几位老人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关於林家祖上几代，也都是些寻常农户的寻常事，並无什么特別之处。
    关於林智勇在外具体做什么，如何发家，他们確实一无所知。
    聊了快两三个小时，酒酣耳热之际，反倒是林有福按捺不住好奇，借著酒意，半是感慨半是探寻地问林辰：
    “大侄子，你爸这……这也太能藏了！不声不响弄出这么大个集团公司，我们这些老傢伙，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他到底是咋做到的？你就给叔伯们透个底唄？是不是有啥特別的机遇，还是做了啥大买卖？”
    其他几位老人也立刻附和，眼神灼灼地看著林辰，充满了求知慾。
    在他们看来，林辰作为林智勇的儿子，林氏集团现在的掌舵人，肯定知道內情。
    林辰看著他们好奇又殷切的眼神，心中苦笑。
    他何尝不想知道真正的“第一桶金”从何而来？但面对这些质朴的老人，他只能端起酒杯，用父亲在医院里给过的同样模糊的答案，加以润色，敷衍过去。
    他笑了笑，语气轻鬆地说：“各位叔公，有福叔，我爸那个人，你们也知道，向来低调，不爱张扬。他跟我提过一些，但也不多。
    大概就是年轻时候，胆子大，有眼光，正赶上好时候，在股市里赚到了第一笔钱。后来就用这钱，慢慢做生意，一步步做起来的。具体的，他也没细说，只说是运气好，加上肯吃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可能就是觉得自己出身农村，不想太招摇吧。而且生意场上，低调点也少些是非。没想到这一低调，就把大家都瞒过去了。”
    “股市啊……” 林有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其他老人也露出恍然又依然觉得神奇的表情。
    对他们而言，股票是电视里才有的、距离极其遥远的东西，能在里面赚到大钱，那確实是“有眼光”、“运气好”，也符合他们想像中“能发大財”的某种神秘途径。
    “原来是这样……智勇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能干！低调好，低调是福！” 七叔公感嘆道，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毕竟，除此之外，他们也想不出別的更合理的可能了。
    话题又被引回了修路修祠堂的具体事务，以及村里未来的发展憧憬上。
    老人们兴奋地规划著名，仿佛已经看到了平坦宽阔的水泥路和修葺一新的祠堂。
    林辰依旧微笑著倾听，適时回应，心思却早已不在饭桌上。
    “姓顾”……“跑车”……这两个关键词在他脑海中反覆盘旋。
    “顾”姓男人，应该就是顾言卿过继给的那个人吧
    这次回乡，五百万撒了出去，换来了乡亲的感激和未来的便利，也换来了这条看似微不足道、却可能极为关键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