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对不起，原谅我

    从医院出来，林辰站在路边，隨手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报出的地址，是杭城老城区一个不起眼的小区，那里是他租住的一个单间。
    车子穿行在繁华的都市街道，窗外流光溢彩，高楼大厦鳞次櫛比，其中不乏林氏集团开发或持有的產业。
    林辰平静地看著窗外，眼神没有半分波澜，仿佛那些璀璨的灯火、那些象徵著財富和地位的庞然大物，都与他无关。
    车子最终拐进一条狭窄的旧街，停在一栋外墙斑驳、爬满藤蔓的老式居民楼下。
    这里与方才医院的奢华、与林氏大厦的巍峨，形成了极其讽刺的对比。
    付钱，下车。
    楼道里光线昏暗，声控灯时灵时不灵，空气中瀰漫著旧楼房特有的潮湿气味。
    林辰踏著布满灰尘的楼梯，一步步走上四楼，用钥匙打开了那扇漆皮剥落的铁门。
    房间很小，不过十几平米，陈设简陋。一张床，一张旧书桌，一个简易衣柜，就是全部家当。
    他反手关上门，背靠著冰凉的门板，目光缓缓扫过这间逼仄的屋子。
    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浮现在他嘴角。
    真是……可笑啊。
    亲生父母和那个“乾儿子”，住在豪华別墅。
    而他这个亲生儿子，却被扫地出门，只能蜗居在这样一处月租几百块的老旧单间里。
    二十年的欺骗，二十年的偏心，最后换来的是彻底的驱逐和算计。
    这就是他所谓的“家人”。
    这就是他曾经以为的“亲情”。
    他摸了摸口袋，指尖触碰到那个小小的密封袋。
    里面，是赵芳的头髮。
    冰冷的触感，却仿佛带著灼人的温度，提醒著他某些亟待验证的、可能更加不堪的真相。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带著几分迟疑和小心翼翼，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辰皱了皱眉。这个时间，会是谁？房东？还是……他在这里几乎没有熟人。
    他走到门后，没有立刻开门，隔著门板，沉声问：“谁？”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带著明显哭腔、极力压抑著颤抖的女声响起，
    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卑微的討好和恐惧：“是……是我，林辰，是我，沈清漪。”
    沈清漪？
    林辰的眉头蹙得更紧。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又想来做什么？……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抬手，拧开了门锁，拉开了房门。
    门外走廊昏暗的光线下，站著的人確实是沈清漪。
    但眼前的她，与往日那个骄傲矜持、总是妆容精致、衣著得体的沈家大小姐判若两人。
    她穿著一件看起来有些皱的米色风衣，头髮没有像往常一样精心打理，只是隨意地披散著，有些凌乱。
    脸上未施粉黛，眼圈红肿，脸色苍白得嚇人，嘴唇上甚至有些乾裂的痕跡。
    一天之间，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被抽乾了，只剩下一副脆弱而惶惑的躯壳。
    她手里紧紧攥著一个名牌手包的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恐惧。
    看到林辰开门，沈清漪猛地抬起头，那双曾经明亮傲气的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泪水，写满了惊慌、哀求和无措。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哽咽，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林辰斜倚在门框上，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只是用那双深邃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的眼睛看著她，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有事？”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冰锥一样刺在沈清漪心上。
    她想起以前，林辰对她虽不算热络，但也总是温和有礼，何曾用过这样冰冷的、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和语气对她？
    巨大的落差和悔恨让她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声音带著浓重的哭腔和颤抖：“林辰……林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哭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是我错了……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是我有眼无珠，是我鬼迷心窍才会那样对你……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求求你原谅我，放过我爸，放过我们沈家，好不好？”
    她一边哭诉，一边观察著林辰的脸色，见他依旧无动於衷，心里更慌了，急切地继续道：
    “我知道，是我不对，我不该利用你……周子航纠缠我的时候是你帮了我，我爸公司被周家打压，也是你帮忙……这些我都记得，我真的记得！
    是我忘恩负义，是我白眼狼……林辰，你看在以前的情分上，看在我爸年纪大了的份上，高抬贵手，放过我们这一次，行吗？我保证，以后我们会好好报答你”
    沈清漪说得情真意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姿態放得极低，几乎是在哀求。
    若是不明就里的人看了，或许真会觉得她有几分可怜。
    然而，林辰只是静静地看著她表演，脸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等她哭诉得差不多了，他才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有丝毫温度的冷笑。
    “原谅你？放过你爸？”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
    “沈清漪，你觉得，你凭什么？就凭你这几滴眼泪，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
    他微微直起身，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刮过沈清漪苍白的面孔：
    “你好好想想，当初我是怎么帮你的。周子航纠缠你，你那我当挡箭牌我也没要你回报。你爸的公司被周家恶意打压，威胁，是我动用了林氏的关係和资源，帮你爸渡过了难关，甚至让沈氏更上一层楼。”
    “而你们呢？”林辰的语气陡然转冷，“在我踢出林氏，一无所有时，你们是怎么做的？沈文博迫不及待地公开站队顾言卿，对我落井下石，立刻划清界限。而你，沈大小姐……”
    他顿了顿，目光在沈清漪瞬间血色尽失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你当著那么多人的面，配合顾言卿羞辱我，你们父女俩，转头就投向了踩我上位的人，跟著他一起对我极尽嘲讽羞辱之能事。”
    “沈清漪，”林辰微微俯身，靠近了她一些，近得能看清她眼中自己的倒影，那眼神冰冷得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告诉我，换做是你，被人这样对待，你会怎么做？是笑著说『没关係，我原谅你们』，然后继续掏心掏肺，等著下一次被背后捅刀吗？”
    “我……”沈清漪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眾扇了无数个耳光。
    林辰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是她无法辩驳、也无法抹去的丑陋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