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傅深年的脸偏向一边。
他的脸上迅速浮起一个红色的掌印,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
人没动,但是手鬆了。
在她喊『疼』的那一刻,他几乎是立刻就鬆了手。
握疼了她,真不是故意的。
盛念夕看著他的脸。
那个红色的掌印在她眼前慢慢扩散,像一朵花在开。
这一下不轻,她的手指还在疼。
但她不后悔,这一巴掌,早就该打了!
“傅深年,”她说,“你让我感到噁心!”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其中包含了四年的委屈,压抑的愤怒。
那些无尽失眠的夜晚、那些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敢出声的日子,全部变成了这把火。
她看著傅深年,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恨,只有彻底的厌恶。
“滚。別再让我看到你。”
陆屿白也愣住了。
他不敢想像,盛念夕会有这样一面。
不禁揣测,这个叫傅深年的男人,到底对盛念夕做出了怎样的事情,才会让盛念夕如此痛恨和厌恶。
这一巴掌,也让傅深年彻底冷静了下来。
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一系列行为,是有多失控。
在他三十年来的人生中,唯一的一次失控。
“我不纠缠你。”傅深年声音沉下来。
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就问你一句。”
“你手腕上的疤痕,是哪来的?”
这句话不问还好。
一出口,盛念夕的脸色就变了。
陆屿白注意到了,盛念夕的手指在发抖,隨即意识到,傅深年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盛念夕呼吸变得急促。
“你不配问。”她声音冷得像块冰,“你不配和我说话,不配问我任何问题!”
她抬起手,指著园子门口。
“滚。”
陆屿白站在旁边,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惊胆战地看著傅深年,却见那人还没有走。
仍立在那里,很倔强,像一棵枯败的树。
傅深年的两只脚像是灌了铅,每挪动一步,都要付出所有的力气。
他无法接受。
自己和盛念夕之间,怎么就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了?
她把他当成仇人。
他看得清楚,盛念夕眼睛里的恨意滔天。
当年是他不对,可现在,他想道歉,想弥补,却没有机会。
“咔!不错,这段很好!”
总导演陈精明从廊桥那边跑过来,手里拿著一个喇叭,脸上掛著满意的笑容。
他跑到傅深年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盛念夕,又看了看陆屿白。
“三角恋,极限拉扯,这种恨海情天的剧情,观眾最爱看!”导演拍著手,笑得合不拢嘴,“这位演员,你叫什么名字?”
有工作人员小声提醒:
“事件有些恶劣,那个男的打人了,可能需要报警。”
“闭嘴。”陈精明瞪了一眼,“报什么警?一旦报警,影响恶劣,资方投了这么多钱,你是想毁了我?”
工作人员意识到说错话,立刻闭嘴了。
“长得好,演技好,我很满意!”陈导转头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语气篤定,“签下来,明天给他安排一个角色。將军,就將军。和花神有对手戏的那个。”
工作人员拿著本子走过来,笔帽已经拔开了,本子翻到了空白页。
“先生,请问您贵姓?”
“陈导,您误会了,他不是演员,他就是一个普通游客。”
陆屿白站起身。
陈导精明算计的目光在这三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嗅到了商机。
“普通游客?”他故意道,“他这张脸,你跟我说是普通游客?”
陆屿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確实没法否认傅深年的长相。
那个人站在那里,脸上即便顶著一个巴掌印,但还是好看。
好看得不像一个普通游客。
导演推开陆屿白,走到盛念夕面前。
“盛老师,这个人你认识?”
盛念夕看了傅深年一眼。
“不认识。”
“那太好了。”导演一拍手,“既然不认识,那就没什么顾虑了。签了。”
盛念夕面色一沉,手指攥紧了裙摆。
她本来和新乐游园这边签了一个月的合同。
现在看来,可以提前结束了。
导演说著,拿出手机,点开屏幕:
“傅深年,是你吧?收到你这个报名表的第一眼,我就眼前一亮了。”
他笑著看向傅深年:
“你明天来,我给你三千。”
傅深年没有说话。
他只看著盛念夕。
导演以为他不同意:
“五千。”
见对方仍没反应,他皱眉:
“一万,不能再多了,这还是看你条件好,毕竟,你只是一个临时演员...”
“我不要钱。”
傅深年终於开口了。
导演愣了一下:
“那你要什么?”
傅深年沉默,但他的眼睛已经说了一切。
导演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笑了。
“行,傅先生,你先和我助理去试下服装,接下来的事,我来搞定。”
傅深年不甘心就这么离开,於是,他默默做了决定,跟著助理去了。
陈导演看向盛念夕:
“盛老师,”他语气变得严肃而认真,“明天呢,我打算让这位演將军,和你...”
“有他没我,有我没他,没得商量。”盛念夕冷冷道。
乾脆,利落,不留余地。
导演的话噎在嗓子眼。
他眉头皱得更紧,额头上挤出两道深沟。
“盛老师,我得提醒你,你是签了合同的,违约金可不是小数目。”
“隨你便。”盛念夕不伺候了。
不等造型老师,直接抬手,拿下了头顶的花冠髮饰,发冠上的珠串哗啦啦撒了一地。
导演脸色一变:
“你这是什么態度?”
陆屿白一惊,赶紧把陈导拉到一边,笑著赔不是:
“陈导,不好意思,我...”
陈导演没等他说完,直接抬手打断:
“小陆,我可得提醒你,你的前途还在资方手里握著呢。现在花神正是火的时候,你的前途想被毁,就是一瞬间的事。今天花神罢演事小,影响你的前途是大。怎么决定,你看著办。”
陆屿白心头一沉。
他自然知道这件事的影响。
这个活动不是普通的汉服秀,是资方投了钱的项目。
他的毕业作品、他接下来的人脉、他能不能留在这个行业里,都和这场活动绑在一起。
他不想逼盛念夕,但也不想看著自己的前途被毁。
权衡之下,攥紧了扇子,没有说话。
“我给你半个小时时间,好好想想。”陈导演拍了拍陆屿白的肩膀,转身走了。
盛念夕见陈导离开,以为事情已经搞定,走到陆屿白身边:
“我可以走了吧?”
陆屿白缓缓抬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吐出一句话:
“不行!你不能走!”
“什么?”盛念夕一脸震惊地看向他。
却发现,眼前的陆屿白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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