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深年说完,就往外走。
周雅兰疯了一样喊叫:“回来!给我回来!”
可是傅深年就像没听见一样。
他跑出了別墅,夜风灌进来,凉得刺骨。
早春的风很冷硬,吹在脸上像刀子割。
他脸上的伤被风一激,疼得钻心。
他走到车前,並没有拉开车门。
就任凭自己站在冷风中,他颤抖著手掏出手机,找到许知衡之前推给他的盛念夕的微信。
他盯著那个头像,一片海,天很蓝。
盯著那张照片,盯了很久,像是隔著屏幕在看她。
他点了添加好友,在备註栏里打字。
手指冻得通红,脸颊很痛,肿得睁不开眼,只有一条缝隙。
他透过那道缝隙,打下一行字。
“盛念夕,求你了,我好想你。加我好吗?就当可怜可怜我。”
打完这行字,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从来不会这样说话。
他什么时候求过人?可现在,他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求救。
而只有盛念夕,才能救他。
他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又缩了回来。
她凭什么帮他?
他不想给她那么大的压力。
把那行字刪了,重新打。
“盛念夕,我是傅深年,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关於当年的事,我想和你解释清楚。”
诚恳,克制,不给她压力。
这是他斟酌了很久的措辞。
他按下发送,把手机攥在手里。
心跳如擂鼓,比第一次飞行还紧张。
他盯著屏幕,捨不得让它暗灭,仿佛那是希望的光亮。
他在冷风里吹了半个小时,身子都是僵硬的。
手指冻僵了,脸上的伤越来越痛,肿的那只眼睛已经完全睁不开了。
他用另一只眼睛盯著屏幕,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还是没有回覆。
他失魂落魄地上了车。
刚关上车门,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他激动得差点栽倒,毛躁的丝毫看不出是一个经验丰富,稳如泰山的机长。
只一眼,心就死了。
是三人群的消息。
许知衡和郑驍在聊。
並艾特了他。
“大机长,干嘛呢?出来喝一杯,地址发你。”
傅深年回了一个“好。”
把手机扔在副驾上,发动了车子。
引擎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像一声嘆息。
不到二十分钟,
一见面。
许知衡和谁差点嚇死。
“不是,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许知衡赶紧察看:
“你这情况得赶紧去医院,肿得太厉害了。耳膜有没有事?头晕不晕?”
郑驍在旁边插嘴。
“你不就是医生吗?你现在给治治。”
傅深年心不在焉,一直在看手机。
屏幕暗了,他按亮,又暗了,又按亮。
没有消息。
听到“医院”两个字,他忽然抬起头,看向许知衡。
“去你医院吧。就去你医院,现在就去,急诊。”
许知衡看著他,愣了一下,立刻看穿了他。“她今天休息。”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去吗?”
傅深年的眼神暗了。
起开一瓶酒:
“没什么大事,不用了。”
郑驍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头雾水。
“你们在说什么?她是谁?你们別不够意思啊,背著我有小秘密,这可不行。”
许知衡看向傅深年,见他一直给自己灌酒,提醒:
“你这伤不能喝酒,不利於消肿。”
傅深年没听。
又开了一瓶酒,对著瓶子直接喝。
郑驍看呆了。
“海量啊你。你现在可以啊。”
傅深年没理他,一口气喝了小半瓶。
酒液划过嘴角的伤口,蛰得生疼,他皱了皱眉,但没有停。
许知衡坐在对面,看著他,没有说话。
他认识傅深年二十多年,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从前的傅深年,冷静,克制,天塌下来都不慌。
现在这个人,满脸是伤,对著酒瓶吹,眼睛还一直盯著手机。
屏幕亮了,他马上拿起来,然后又放下。
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郑驍也看出不对劲了,收了笑容,正经起来。
“兄弟,你到底怎么了?”
傅深年又喝了一口酒,把瓶子放在桌上。
他低著头,盯著桌面,沉默了很久。
“我很爱很爱一个姑娘。”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把她弄丟了。我对不起她。”
酒馆里很吵,隔壁桌在划拳,老板娘在算帐,电视里放著足球赛。
但傅深年说这句话的时候,许知衡和郑驍都听得清清楚楚。
郑驍惊了,刚想说是不是陈萱,话到嘴边,咽下去了,他又不傻。
在心里琢磨了一圈,终於开口:
“是你大学时候谈的那个,初恋女友吧?”
傅深年有点醉了,盯著手机屏幕的微信页面,眼神空洞。
郑驍猛的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是学医的,大夫,誒,你们刚刚说的『她』,就是她吧?”
许知衡不想说错话,乾脆闭口不言。
傅深年忽然傻笑了一下:
“没错,没错,她可优秀了,特別好,特別好......她那么好,怎么会那么好呢,我真是个浑蛋啊我!”
郑驍错愕得要命。
他和傅深年当了十多年兄弟了。
这个场面,真是第一次见。
一向冷静沉稳,自小就比其他同龄人早熟的傅深年。
今天竟然失態成了这副模样。
他忍住想要举起手机拍下来的衝动,安慰道:
“你要是实在放不下,就把她追回来,反正你现在也没结婚,是吧...”
这话说得很艰难,但没办法啊,兄弟这么难受了,他能怎么办。
“追?对,追回来!”
傅深年突然一把抱住郑驍:
“兄弟,你有经验,快教教我,怎么追女生?”
郑驍看著这个昔日大帅哥,现在顶著一颗肿胀得像猪头一样的脑袋,费了好大劲才能忍住不笑。
他清了清嗓子:
“那个,追女生,没別的,一是捨得花钱,二是死缠烂打,这一套组合拳下去,没有拿不下的。”
傅深年认真记下。
“死缠烂打...”
郑驍拍了拍傅深年肩膀:
“哎呀,不难,你就想想,当年你是怎么追到的她,故技重施,再来一遍不就行了。”
傅深年面上浮现出痛苦。
当年,是盛念夕追的她,还鍥而不捨追了两年。
“我他妈真是个滚蛋,滚蛋”
一边说一边拼命打自己。
许知衡和郑驍被他这个举动嚇傻了。
再打下去,绝对要毁容了,到时候更追不到。
“她还没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傅深年盯著手机屏幕,神色失落。
许知衡终於明白他为什么从开始就一直盯著手机了。
不由得嘆了口气。
傅深年想到刚才郑驍说的『死缠烂打』,以为盛念夕不通过,是因为他不够『死缠烂打』。
便重新编辑了好友验证的备註:
“盛念夕,求你了,我好想你。加我好吗?就当可怜可怜我。”
许知衡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阻拦,傅深年已经按下了发送。
就在大家都以为肯定没戏的时候,傅深年的手机弹出来了一条消息。
三个人齐齐凑过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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