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低,很闷。
盛念夕和裴灼几乎是同时抬起头,竖起耳朵去听。
那声音越来越大。
直到,远处的黑暗里出现一个光点,一明一暗。
“是他吗?”裴灼激动起来。
盛念夕没有回答。
但她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光打在跑道上,照亮了机身。
白色的,尾翼有蓝色条纹。
是傅深年开走的那架飞机!
飞机降落时顛了一下,机头往下栽了栽,又拉起来了。
滑行,停下,发动机熄。
舱门打开了,傅深年跳下来,手里拎著一个大大的白色塑胶袋。
他朝著盛念夕所在的这件屋子跑过来。
左臂不太能动,但他咬著牙在跑,甚至越跑越快。
他心里怕的要死。
生怕晚一秒,盛念夕就会遭遇不测。
村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了。
只剩下村长一个人站在那里。
盛念夕迎了出去,朝著傅深年的身影狂奔。
两个人撞在一起,傅深年一把搂住她,又鬆开,把袋子递过来。
塑胶袋边缘被血蹭了一道,暗红色的,不知道是他手臂的伤口裂了还是手指划的。
“药。你看看。”
盛念夕接过袋子,来不及看傅深年。
转身跑进屋子,蹲在男孩旁边配药、注射。
第三针推进去的时候,孩子的睫毛动了一下,呼吸慢慢平稳了。
盛念夕来不及鬆口气,立刻去找傅深年。
傅深年已经累瘫在了地上,裴灼蹲在旁边照顾著。
看到盛念夕来了,他立刻给让开了一个位置。
她看到傅深年脸上全是灰,额头有一道新划的口子,血已经干了。
左臂的绷带鬆了,垂下来一截。
注射封闭针的地方肿起一个硬结,皮肤青紫发黑,手指肿得看不出指节。
即便这样,傅深年还是硬撑著飞回来了。
盛念夕的眼泪不住地往下掉,她为傅深年重新处理伤口。
忙完这一切,已经是凌晨。
傅深年也终於醒了。
他睁开眼第一句话:
“你可以不和我冷战吗?”
她眼泪掉下来了。
“可以和我说话吗?”
她流著泪点头:
“可以。”
“回国也別不理我。好不好?”
她张了张嘴,喉咙艰涩:
“好。”
傅深年笑了。
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太累了,现在得到了盛念夕的承诺,他可以安心,踏踏实实睡一觉。
但手还攥著盛念夕的衣角,不敢松。
裴灼站在门外,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去,同时,也做了个决定。
月亮升起来了,草原上一片银白。
-
一周后。京北。
警察局。
盛念夕对面的警官把文件夹推过来。
“盛女士,抓了一个嫌疑人,当地人,无业。他承认是他雇的人,说是想抢劫医疗设备。”
盛念夕看著文件夹里那张照片,一张陌生的脸。
她没见过这个人。
“警官,我觉得他不是主使。”
警官看著盛念夕:
“他已经认罪,证据链闭环了。盛女士,除非你找到其他证据,不然,这个案子就结了。”
盛念夕的证据都交了,拿不出其他新证据。
可她觉得,事情肯定不是那么简单。
“辛苦警官了。”
她拿起回执单,站起来,走出警察局。
阳光照在头顶,刺得她眯起眼。
林洁跟在后面,踩著台阶追上来。
“就这样?结案了?”
盛念夕站在台阶上,看著街对面的车流。
“能让医院把我派到非洲,能雇凶杀人,事后还有能量找人顶罪,磨平一切。你觉得,会是什么样的人?”
林洁的脸色变了。
“听你这么一说,那肯定相当有势力了,都不是一般的。”
盛念夕笑了一下。
“那样有势力的人,怎么会跟我一个小小医生过不去。国內动不了手,就千方百计把我弄到国外动手。”
“你得罪人了。”林洁说。
“我得罪的有钱有势的人,只有一个。”盛念夕看著她。“所以答案已经摆在那里了。可我斗不过。”
林洁浑身一冷。
“傅深年他妈?”
-
国航总部。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台上拉著红色横幅,摄像机对著主席台,红色指示灯亮著,正在直播。
主持人念了一大段傅深年在非洲的英勇事跡,如何协助医疗队、转运危重患者、遭遇突发事件临危不乱,圆满完成飞行任务。
傅深年升职了,飞行部技术督导。
旁边有人鼓掌,摄像机扫过去,所有人都在笑。
对於这次升职,傅深年很清楚,上面需要立一个標杆,国航需要一个形象,他正好赶上了。
傅深年站起来,左手还帮著绷带,他单手接过证书。
闪光灯闪了一下,他眯了眯眼。
旁边有人鼓掌,点头微笑,但笑意未达眼底。
他此刻脑子里想的完全是另一件事。
伤害盛念夕的人,已经快有眉目了。
会议结束后。
公司给他放了一个月假,让他好好养伤。
傅深年直接打车去了盛念夕家。
路上,他不断地给盛念夕打电话,但是没人接。
他开始慌了。
不是说好了,不冷战,会理他。
傍晚,傅深年站在盛念夕家楼下,抬头看著那扇窗。
灯亮著。
她在。
傅深年鼓起勇气走上楼,按门铃,但没人开。
他忐忑地拨电话,响了一声,隔著门,他听到了。
但是响第二声的事后,被掛断了。
傅深年的心沉了下去,再打,关机了。
他攥著手机,不知所措。
抬起手,敲门,贴著门缝,轻声:
“盛念夕,我知道你在家里,你可以不开门,但可以接一下电话么?”
他知道她在门后。
盛念夕也知道他在门外。
两个人隔著一道门,就这么僵持著。
傅深年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就在他焦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立刻去看,不是盛念夕。
是一条简讯,陌生號码。
“傅先生,你查的那些东西,最好到此为止。再往下查,对你没有好处。”
傅深年盯著那行字,眼底漫上寒意。
他转身下楼。
边走边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了。
“我刚发你一个號码,查一下来歷,还有,那件事,继续查,往死里查!任何细节,任何人,都不能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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