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念夕慌了一下。
她立刻把杯子举起来,对著裴灼说:
“裴灼,很高兴认识你,咱们是一起经歷过生死的朋友,这辈子我都会记著你。”
她只想把许知衡的话堵回去,语言组织得乱七八糟,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等她说完,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盛念夕更加尷尬。
林洁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把自己杯子递过来。
“姐妹,你杯子里没酒,用我这杯。”
盛念夕接过来,里面是茶,一饮而尽。
裴灼笑了。
“好好好,一辈子的朋友。”
笑著笑著,眼睛里竟隱隱有了泪花。
他看向其他人。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们。傅深年,大机长,又帅又聪明,是个狠角色。许知衡,温文儒雅的高知人。林洁,大学老师。盛念夕,人美心善的医生。我能和你们认识並成为朋友,太难得了。我干了。”
他仰头一饮而尽。
林洁的眼角也湿了。
她给自己倒了杯酒,看著裴灼。
“裴灼,其实你是我的偶像,我粉了你三年。后来滤镜碎了,但今天,我宣布,你还是我偶像。”
裴灼哈哈大笑。
“你这粉丝,刚刚在车上还骂我,哪有你这样泼辣的粉丝。”
林洁和裴灼你一言我一语,餐桌上的气氛热闹起来了。
盛念夕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视线不经意间和傅深年触碰。
她立刻收回目光,又下意识落在他左臂上。
她刚才拉他的时候手劲不轻,不知道他的伤口怎么样了。
傅深年注意到了,嘴角微微勾起。
她在看他,她很在意他。
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一切的一切,都值了。
傅深年心里瞬间晴空万里。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没从盛念夕身上移开。
盛念夕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从皮肤上烧过去,留下一片灼热印记。
她低下头,端起水杯挡住自己的脸,水杯里的水晃了一下,是她的手在抖。
这个细节,傅深年也注意到了,心情荡漾开来。
许知衡坐在对面,把这两个人之间流动著的曖昧,看得清清楚楚。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咽下心头苦涩,没有再说一句话。
酒过三巡,散了场。
裴灼喝得最多,趴在桌上起不来。
林洁拍他的脸:
“你醒醒,別装了。”
裴灼嘟囔了一句什么,又不动了。
许知衡叫了代驾:
“我送裴灼和林洁。”他说。
傅深年看了他一眼,许知衡没有看他。
盛念夕说:
“我没喝酒,我开车,你们喝了酒的人,都別开了。”
林洁把裴灼推给许知衡,拉住盛念夕的手:
“你送他吧,我和我闺宝一起。”
盛念夕点点头:
“我送你们俩。”
她看了傅深年一眼,他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著,不知道是真醉还是装醉。
林洁家最近,先下了车。
接著,要送傅深年。
“地址告诉我。”
盛念夕从后视镜里看著歪在后座上的傅深年。
傅深年说了个地址。
盛念夕的心头一颤。
很熟悉的地址。
是傅深年名下的一所公寓,玉兰公馆。
也是她和傅深年,曾经的家。
盛念夕一路无言,到了玉兰公馆,她轻车熟路,直接开进了地库。
“到了,你自己上去。”
傅深年没有动。
他靠在座椅上,睁开眼睛看著她。
地库的光从车窗照进来,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酒精催出来的红,还有其他別的情绪涌动著。
“你送我上去。”他说。
“你自己能走。”
“我不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带著酒意,耍著耍赖。
盛念夕心臟怦怦跳。
这种语气,是傅深年清醒的时候绝不会有的那点软。
盛念夕看了他几秒,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她扶著傅深年进了电梯,他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她身上。
“傅深年,你故意的,你的酒量不至於。”盛念夕咬牙。
傅深年的脸贴在盛念夕肩膀上,遮住了面上的笑意。
盛念夕忍无可忍,故意推他一把。
“啊。”他发出一声低呼。
盛念夕顿时就心软了。
电梯里的灯光白得刺眼,她看到他左臂的绷带,透过衬衫袖口露出来一截,白底上洇著暗红色。
“谁让你喝酒的,你有伤不知道吗?”她没好气。
傅深年听在耳朵里,甜滋滋的。
终於到了门口。
盛念夕让傅深年开门。
傅深年看向盛念夕:
“密码是你生日,一直没变。”
盛念夕的心臟抖了抖。
她咬著唇,按下了密码。
“欢迎回家。”
语音发出的这四个字,直扎人心。
推开门,屋子里的灯霎时间全部亮起。
屋子里的陈设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沙发还是那张咖啡色的皮沙发。
是他们一起去家具店,她挑的。
餐桌上的桌布还是她换上去的。
鞋柜上她的拖鞋还在,粉红色,毛茸茸的。
衣架上还掛著她的米色围巾......
她站在玄关,看著一切,眼睛红了。
时间仿佛再度被压缩,这四年的撕心裂肺,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傅深年靠在墙上,左手臂传来痛感,让他清醒了一些。
盛念夕走过去,捲起他的袖子。
绷带鬆动,伤口裂开了,血跡洇出来。
她皱著眉拆开绷带,检查伤口。
“药箱在哪?”
“老位置。”
盛念夕整理好情绪,走到电视柜。
蹲下身,拉出抽屉,將药箱找出来。
这个家用医药箱,还是她当年准备的。
打开药箱,里面的所有东西,仍和四年前一样,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像是时隔四年,又等到了他们的主人。
她把碘伏、棉签、纱布拿出来,一样一样摆好。
傅深年很听话,坐在沙发上,伸出手臂。
盛念夕低著头给他消毒,碘伏擦在伤口边缘,他眉头皱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著她。
灯光落在她头顶,发旋的地方有一小撮头髮翘起来。
他伸手按了按那翘起来的头髮,她躲了一下,没有抬头。
“你坐好。”
盛念夕低头,认真缠绷带,一圈一圈,缠紧了,打了个结。
“好了。”她站起身,“我要回去了。”
指尖一热,她的手被傅深年拉住了。
她抽了一下,很紧,没抽动。
“你今天偷偷看我了,盛念夕,你还爱我。”傅深年的声音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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