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云正准备带顾长生回去。
虚空中，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青云。”
顾青云脚步一顿。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又像是从地底深处涌出，无处不在。
顾青云面色微变，转过身，朝著虚空深处躬身一礼。
“老祖。”
顾长生愣了一下。
老祖？
顾家的老祖多了去了，光帝境的就有几十位。
他出生这五年来，见过不少老祖，每个都对他又抱又亲又夸。
但父亲这个反应……不太一样。
顾青云身为顾家族长，大帝境界的强者，面对其他老祖时虽然恭敬，却从不失態。
可此刻，他躬身的幅度，比任何时候都深。
“带长生来见我。”
那声音再次响起，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顾青云抬起头，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之色。
“老祖……您要见长生？”
没有回应。
声音已经消散了。
顾青云直起身，深吸一口气，看向自己的儿子。
“父亲，是哪位老祖？”
顾长生问道。
顾青云沉默了片刻，蹲下来，看著儿子的眼睛。
“顾家只有一位天帝。”
顾长生眼睛微微睁大。
天帝。
顾家那位唯一的天帝。
整个三千道域站在最顶端的存在。
也就是前不久立自己为神子的那位天帝
“为父当年接任族长时，曾蒙老祖召见过一次。”
顾青云语气中带著感慨。
“那一次，老祖只说了三句话。”
“此后数十万年，为父再未见过老祖一面。”
他站起身，牵起顾长生的手。
“你五岁，老祖便召见你。”
“走吧。”
顾青云撕裂空间，带著顾长生踏入其中。
瑶光女帝想要跟上，顾青云摇了摇头。
“老祖只见长生一人。”
空间闭合。
顾长生跟著父亲，穿过一片又一片扭曲的虚空。
顾家府邸的底下，还有一层又一层的空间。每一层都布置著恐怖的禁制，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波动。
那些禁制在感受到顾青云的气息后，自动让开一条路。
不知穿过了多少层。
终於，眼前出现了一座石门。
石门不大，只有三丈高。
门上没有任何雕刻，没有任何纹路，就是一块完整的石头。
但顾长生看到那扇门的瞬间，体內的焚天仙体和至尊骨同时一震，似有感应。
顾青云在石门前停下脚步，鬆开儿子的手。
“进去吧。”
他的声音很轻。
“为父在这里等你。”
顾长生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那扇石门。
然后他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石门在他靠近的瞬间，自动打开。
没有声响，没有震动，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开了。
顾长生走了进去。
石门在他身后闭合。
门內，是一个不大的石室。
方圆不过十丈。
石室的墙壁上镶嵌著几颗夜明珠，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地面铺著一层乾草。
正中央，坐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人。
他穿著一身灰白色的麻布长袍，赤著脚，盘膝坐在乾草上。
头髮全白了，乱糟糟地披散在肩上，像是很多年没有打理过。
脸上满是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
他就那么坐著，闭著眼睛，周身没有任何气息外泄。
不像是一个修士。
像是一个在村口晒太阳的普通老人。
但顾长生知道不是。
因为老人睁开眼睛的瞬间，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看穿了。
那双眼睛很浑浊，像是蒙著一层雾气。
可那雾气后面，是顾长生从未见过的深邃。
不是修为的深邃。
是时间的深邃。
那双眼睛里，装著岁月。
不是千年万年的岁月，是纪元更迭的岁月。
老人看著顾长生，没有说话。
顾长生站在原地，也没有说话。
不是他不想说，是他说不出来。
不是威压，老人没有释放任何威压。
只是一种感觉——站在这位老人面前，任何话都是多余的。
老人看了顾长生很久。
那目光从顾长生的头顶一直看到脚底，又从脚底看回头顶。
仿佛在审视一件作品。
终於，老人开口了。
“焚天仙体。”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至尊骨。”
“仙经。”
老人每说一个词，顾长生的心跳就快一分。
“还有……”
老人的目光落在顾长生的眉心处，停留了一瞬。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我都看不出来的因果。”
老人没有说下去。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石室的墙壁，穿透了层层虚空，看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太初纪元，我顾家何等荣光。”
老人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天帝为將，仙者为帅。”
“三千道域，不过是我顾家后花园的一角。”
“如今……”
老人低下头，看著顾长生。
“恰逢变故之际，我顾家竟诞生如此妖孽。”
“莫非……我顾家要重振太初纪元的荣光？”
顾长生听得云里雾里。
天地变故？什么变故？
太初纪元？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还有，重振荣光？
顾家现在已经是三千道域执牛耳者了，五大帝族之首，天帝坐镇，三百圣境，数十帝境。
这样的顾家，在老祖嘴里，居然还需要“重振”？
那太初纪元的顾家，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顾长生满肚子疑问，正想开口。
老人却收回了目光，看著他，微微摇头。
“你既来了，便听我说几句。”
老人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顾长生的耳朵里。
“道之为物，惟恍惟惚。”
“惚兮恍兮，其中有象。”
“恍兮惚兮，其中有物。”
“窈兮冥兮，其中有精。”
“其精甚真，其中有信。”
老人顿了顿，继续道。
“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阅眾甫。”
“吾何以知眾甫之状哉？以此。”
顾长生一脸认真地听著，小脸上满是专注的表情。
时不时还微微点头，像是真的听懂了。
他知道这是老祖对他讲道。
但实际上他一个字都没听懂。
前世的他就最討厌学文言文，现在听到更是头疼，甚至有点困……
什么恍恍惚惚，什么窈窈冥冥，什么眾甫……
但他不能让老祖看出来。
毕竟这位是天帝，是顾家最强的存在，活了不知道多少纪元的老怪物。
在这样的人面前走神，那也太不给面子了。
所以顾长生的表情管理做得极好。
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嘴唇微动，仿佛在默念。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老祖，满是求知的光芒。
老人看著顾长生这副模样，微微点头，继续往下讲。
“夫道者，覆天载地，廓四方，柝八极。”
“高不可际，深不可测。”
“包裹天地，稟授无形。”
“原流泉浡，冲而徐盈。”
“混混汩汩，浊而徐清。”
“故植之而塞於天地，横之而弥於四海。”
“施之无穷，而无所朝夕。”
顾长生继续点头。
继续若有所思。
继续嘴唇微动。
但他面前的系统画面，已经亮了！
顾长生瞬间来了精神！
这就好像前世在上枯燥的语文课，而突然可以私底下玩手机一样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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