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非的话还没说完。
就被谢清弦清冷平静的声音打断。
“掌门师兄言重了。”
此时的谢清弦站在洞府门口,素白的衣裙纤尘不染,青丝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綰起,绝美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只有一层淡淡的、礼貌性的疏离。
她没有看黎非,目光似乎落在远处飘渺的云海上,声音不高不低。
“师兄为肃清宗门內患,用心良苦,何错之有?
此乃掌门职责所在,师妹理解。”
这番话听起来通情达理,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那相较於平时,过於平静的语气和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却像一层无形的冰墙,將黎非所有准备好的解释和安慰都堵了回去。
黎非脸上的歉意微微一僵。
他能明显感觉到,师妹的態度与以往不同。
以前,即便她性子清冷。
但面对自己时,眼底深处总会带著几分仰慕。
可此刻。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只有一片公事公办的淡漠。
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抗拒?
难道,这一次任由流言散播,好像真的让师妹生气了?!
眸光微动,黎非还想再说些什么。
比如解释自己放任流言的苦衷;
比如强调这一切都是为了宗门大局;
比如暗示自己对她的维护之心日月可鑑...
但看著谢清弦那张毫无波澜的侧脸,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谢清弦似乎並不打算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她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掌门师兄若无其他要事,便请回吧。
这一次和血莲教的大战损耗颇大,而且也认识到自己的实力还多有不足,需要奋发勤炼。
现在师妹急需闭关静修一阵,恕师妹不便久陪。”
逐客令下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黎非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眸光微沉。
他从未在谢清弦这里受过如此直白的冷遇。
勉强维持著脸上那温和沉稳的笑容,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稳:
“既如此,师妹且专心疗伤调息,切勿耽搁。
宗门事务繁杂,我便不打扰了。”
“掌门师兄慢走。”
谢清弦微微頷首,算是送別。
隨即不再多言,转身便向洞府內走去,衣袂飘动间,没有丝毫留恋。
黎非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缓缓合拢的洞府石门,將谢清弦的身影彻底隔绝在內。
脸上的笑容终於一点点褪去,眉头深深地蹙了起来。
变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
那个曾经默默注视著他、对他怀有特殊情愫的师妹,確实真的变了。
是因为这次流言风波中。
他將她与沈渊置於风口浪尖,让她寒了心?
还是因为那个突然冒出来、让她破例收徒、甚至不惜同住一洞府的沈渊?
又或者...
两者皆有?
被冒犯的不悦,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他原本以为,即便自己手段有些过激,以师妹的性子和对他的情意。
只需事后稍加安抚解释,便能轻易化解。
可现在...
事实,好像给了他一个大巴掌。
黎非负手立於云渺峰前,脸色阴沉了许久。
最终,黎非什么也没做,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现在还只是猜测而已。
可能师妹只是暂时...心里不痛快?
算了。
先让事情沉淀沉淀,等师妹气顺了再说吧。
以师妹对自己的感情,应该过几天就消气了?
...
洞府厚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与窥探。
阵法灵光如水纹般盪开,將內外彻底隔绝成两个世界。
沈渊背对著石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著谢清弦。
谢清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开视线,走向一旁的玉质案几:
“夫君为什么这么看著我?”
沈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靠近几步,来到谢清弦身前:
“夫人...”
抬起手,沈渊轻轻握住谢清弦的手。
谢清弦指尖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
“你不必如此的。”
“我知道,你今日这般態度,等於是直接告诉黎非,你已不再对他怀有旧情,甚至可能因此让他心生猜忌。
你是为了我,在用这种方式,和他彻底划清界限。”
娇躯微微一颤,谢清弦有些不敢看沈渊。
自己的小心思被沈渊直接说破,让她有些不自在。
不过,到底是金丹修士,谢清弦很快就抚平情绪。
沉默了片刻。
谢清弦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沈渊握住她的手上。
“夫君。”
“你错了。”
“我並非全然为了你。”
“黎非此次所为,看似大局为重,实则冷酷算计。
他將你我置於风口浪尖,以身为饵,钓出暗桩。
此法或许有效,却也將同门之情、师徒之义皆置於权衡之下。
他可以如此对我,来日亦可如此对任何人。
而且...也未必没有借著这次舆论,把师尊特地嘱咐传与我的云渺峰,收回主峰接管的心思。
云渺峰可是师尊静修灵峰,被师尊布置多年,聚灵阵等阶比主峰还高。
黎非本就覬覦许久,只是这云渺峰是师尊特地传与我的特属之地。
这是全宗皆知的前掌门旨意,只要黎非一日还认师尊为师。
他就必须遵守这道諭令,想要掌控云渺峰,只能借势、借力。
若不是你迎著流言拿出关键证据,恐怕他就会借著愈演愈烈的流言骚乱,设法让我主动让出云渺峰..”
“所以,我今日之態度,与其说是护你,不如说是我自己的选择。”
“既然他黎非能如此以我为饵,甚至还谋师尊留与我的馈赠,那我亦无需继续和他演这场戏。”
“让他明白,云渺峰的事,云渺峰的人,自有其主。”
“这,便是我今日所为的真正缘由。”
话音落下,洞府內一片寂静。
只有灵泉潺潺流动的细微声响。
沈渊缓缓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我明白了,夫人。”
“从今往后,任何人,若想再以你为棋...”
他没有说完。
谢清弦却是已经挨近,柔软的冰唇封住了沈渊接下来的话...
...
一个时辰后。
静修室內响起谢清弦的惊呼声:
“等等,夫君!错了!错了!不对~”
...
两个时辰后。
静修室內,沈渊搂著谢清弦肩膀,静静的躺在地板上。
四处可见的浪痕,似乎在诉说著些什么。
两人只是静静的回味著。
此时。
无声胜有声。
...
又过了半个小时。
沈渊再次被谢清弦赶了出来。
站在静修室的石门外,沈渊咧嘴傻笑。
这次被赶出来確实不冤,攻略新的地图进行开荒,確实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
静修室內。
穿好衣裳的谢清弦,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小冤家。
吃几口尝尝咸淡,品下味道也就算了。
那...
怎么可以?!
不行。
下次怎么也不能任由他胡来了。
下不为例!
...
而沈渊也再次回到制符室,开始新一轮的绘製。
筑基已经完成,但制符技艺却没跟上修为境界的提升速度。
这確实是个问题。
...
与此同时。
主峰,主殿內,气氛凝重。
黎非对著空气吩咐道。
“影一,你接下来的任务很简单,帮我盯著云渺峰。
特別是六长老的洞府,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要向我匯报。”
“是,遵命。”
空气中,传来一道声音。
隨后一道极为隱秘的气息,悄无声息的离开主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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