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中年人这话一出,四周顿时为之一静。
许久之后,才有人眼露精光:
“藏了这么多年...那黎掌门知道了,心里能舒服?”
“嘘!小声点!”
有人连忙制止。
“这话可不能乱说!传出去是要出事的!”
“怕什么?”
灰衣中年人嗤笑一声。
“咱们就是几个散修,在这儿喝酒閒聊,又没说玄天宗半个不字。
怎么,现在连聊聊都不行了?”
他这话说得在理,眾人也没法反驳。
但气氛。
已经悄然变了。
先前那些单纯的羡慕和讚嘆,此刻都掺杂了些別的东西。
有人若有所思,有人眼珠乱转,有人低头不语。
灰衣中年人也不再多说,慢悠悠地喝完最后一口酒,丟下几块下品灵晶,起身离开。
走出醉仙楼,他拐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最后进了一间不起眼的小院。
院里早有一个黑袍人等著。
“办妥了?”
黑袍人问。
灰衣中年人点点头,脸上的散修气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干练。
“醉仙楼里传开了。
用不了几天,整个落云集都会在议论这事儿。”
“玄天宗的弟子偶尔也会来落云集採买,这些话,自然会传到他们耳朵里。”
黑袍人满意地点头。
“继续盯著。
过几天换地方,再去別的坊市。”
“明白。”
灰衣中年人应下。
黑袍人转身离去,消失在院墙阴影中。
...
五日后。
玄天宗,主峰。
弟子食堂。
正是午膳时分,几十个內门外门弟子聚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閒聊。
“你们听说了吗?落云集那边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
一个外门弟子压低声音,对身旁几人道。
“传什么?”
“就是...六长老那事儿。”
“六长老?什么事儿?”
那外门弟子四下看了看,確定没有长老在附近,才小声道:
“有人说,六长老得的那个机缘,本来应该是掌门的。”
“什么?!”
旁边几人脸色一变。
“嘘!小声点!”
那外门弟子连忙摆手。
“我也是听说的。
说是老掌门当年留给大弟子的东西,不知道怎么就到了六长老手里。
而且六长老藏了好几年,这回在秘境里被逼得没办法才露馅的。”
“这...这能是真的吗?”
“谁知道呢。反正外面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几人面面相覷,都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別瞎传!”
一个年长些的弟子皱眉道。
“这种话传到长老耳朵里,有你们好果子吃!”
“是是是,不传不传。”
几人连连点头。
但心里怎么想,就不知道了。
同样的对话。
在不同的角落,悄然发生著。
外门。
內门。
弟子宿舍。
食堂。
练功场。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点一点,在玄天宗弟子中间流传开来。
有人说,六长老的机缘本就不该是她的。
有人说,掌门心胸宽广,但换了自己肯定受不了。
有人说,六长老藏了这么多年,也不知心里有没有愧。
也有人说,这都是外面人瞎传的,不可信。
但不管信不信。
这些话,都听进了耳朵里。
记在了心里。
...
主峰,掌门洞府。
黎非负手立於窗前,面色平静如水。
身后,一个黑衣人躬身而立。
“掌门,最近宗门內有些传言...”
黑衣人低声將坊间和宗门內流传的那些话,一五一十稟报。
黎非静静听完,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良久。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任何意味。
“有意思。”
他喃喃道。
“落云集...醉仙楼...散修...”
“血莲教,倒是学聪明了。”
黑衣人一怔:
“掌门的意思是...这是血莲教在挑拨?”
黎非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
“继续盯著。不用管。”
“可是掌门,这些传言对您和六长老...”
“不用管。”
黎非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
“让他们传。”
黑衣人虽然不解。
但也不敢多问,躬身应是,退了下去。
洞府中只剩下黎非一人。
他望著窗外,嘴角的笑意渐渐深了几分。
“潘渡厄...倒是个聪明人。”
转过身,目光落向云渺峰的方向。
“清弦师妹...这些传言,你若是听到了,会怎么想?”
...
流言愈演愈烈。
不过十天时间,就已经传遍整个玄天宗。
从外门到內门,从弟子食堂到练功场,从山脚到山腰,处处都能听见有人在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六长老那个机缘,原本是掌门的。”
“可不是嘛,老掌门当年留给大弟子的东西,不知道怎么就到了她手里。”
“藏了好几年呢,要不是这回秘境里被逼得没办法,估计还能继续藏著。”
“嘖嘖嘖......这可真是......”
话说到一半,往往就停住了。
但停住的那半截话。
谁都听得出来是什么意思。
有人说得更难听些。
“那位六长老,平日里看著清冷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没想到......呵呵。”
“话也不能这么说,谁知道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不定另有隱情呢?”
“隱情?能有什么隱情?
东西在老掌门手里,老掌门仙逝了,东西在六长老手里,这不就明摆著的事儿吗?”
“可掌门那边......”
“掌门?掌门能说什么?
那是他师尊留给小师妹的东西,他能说什么?
他什么都不能说。”
“也是......换了我,心里肯定不舒服。”
“所以人家是掌门呢,心胸宽广,不是咱们能比的。”
这些议论。
有的在明处,有的在暗处。
但不管在明在暗,有一点是共同的。
说话的人,都压低了声音。
因为现在的云渺峰,可不是之前的云渺峰了。
上一次谣言风波时。
谢清弦刚刚踏入金丹不久。
虽然是长老。
但在六位长老中资歷最浅,实力最弱。
那时的弟子们,还敢聚在一起议论。
但现在?
谢清弦已经是金丹九层。
掌门黎非之下,与青云真人並肩的存在。
玄天宗实力前三的人物。
谁敢像之前那般?
所以这些流言虽然传得沸沸扬扬,却也仅限於私下三两位熟人之间,在住所內议论。
没有人敢聚眾。
没有人敢公然表態。
吃过一次亏,总会长点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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