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又如何?”
黎非看向老人,目光灼灼。
“至少他们试过。”
“至少他们拼过。”
“至少他们,没有像那些庸碌之辈一样,浑浑噩噩过一辈子,最后化为一捧黄土。”
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你变了。”
黎非笑了。
“弟子没变。”
“弟子一直都是这样。”
“只是以前,弟子藏得深。”
老人看著他,目光里满是复杂。
“所以这些年,你一直在等?”
黎非点点头。
“师尊英明。”
老人闭上眼。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恢復了平静。
“我早该想到的。”
黎非点点头,神色坦然。
“师尊明鑑。”
老人看著他,忽然问了一句:
“那你师妹呢?”
“你打算怎么对她?”
黎非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缓缓开口:
“师妹的冰魄剑心,弟子要。”
“她得的上古宗门传承,弟子也要。”
“至於她本人......”
他顿了顿。
“若她识相,主动交出,弟子可以留她一命。”
“若她不识相......”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老人看著他,目光里满是复杂。
“她是你的师妹。”
“从小跟你一起长大,叫你师兄,敬你如兄。”
黎非点点头。
“弟子知道。”
“所以弟子给她机会。”
“只要她主动交出,弟子绝不伤她性命。”
老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黎非啊黎非......”
“你倒是把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
黎非笑了笑,没有说话。
老人看著他,目光里忽然多了几分痛心。
“可你有没有想过......”
“就算你吞噬了为师的元婴,夺了你师妹的冰魄剑心和传承,修为大进,然后呢?”
“然后你去哪里?”
“你以什么身份立足?”
“你做的这些事,若传出去,天下正道会如何看待你?”
黎非笑了。
那笑容很平静,很淡然。
“师尊,您多虑了。”
“弟子没打算留在东荒。”
老人一怔。
黎非继续道:
“东荒太小了。”
“资源贫瘠,灵气稀薄,能出几个金丹就是极限,元婴期在这里就是顶尖。”
“可那又如何?”
“元婴之上呢?”
“元婴之上还有化神,化神之上还有炼虚、合体......”
“那才是真正的强者。”
“那才是弟子想去的地方。”
他看向老人,目光灼灼。
“弟子要去中州。”
“那里才是真正的修真界。”
“那里有数不清的资源,有各种各样的传承,有无数天骄强者,有无限的可能。”
“弟子要去那里。”
“要在那里站稳脚跟。”
“要在那里成为真正的强者。”
老人怔住了。
他就那样看著黎非,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所以......玄天宗对你来说,只是踏脚石?”
黎非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点头。
“是。”
“玄天宗太小了,养不起弟子。”
“弟子在这里,最多走到元婴后期,就顶天了。”
“可弟子不想止步於此。”
“弟子要往上走。”
“一直往上走。”
老人看著他,目光里满是复杂。
“那为师呢?”
“为师对你来说,又是什么?”
黎非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
“师尊对弟子有大恩。”
“若不是师尊当年將弟子从街头捡回来,弟子早就死在那些帮派廝杀里了。”
“若不是师尊教弟子修炼,弟子这辈子都只是个凡人,浑浑噩噩过一辈子,最后化为一捧黄土。”
“这些恩情,弟子一直记著。”
他顿了顿,看向老人的目光里,难得地多了几分真诚。
“所以弟子今日来,亲自跟您说这些。”
“弟子本可以什么都不说,直接动手。”
“但弟子没有。”
“弟子想让您知道,弟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弟子想让您知道,弟子走到这一步,是不得已,也是心甘情愿。”
老人静静听著,没有说话。
黎非继续道:
“弟子小时候,是个乞丐。”
“在街头要饭,跟野狗抢食,被人打了也不敢还手,因为还手会被人打死。”
“那时候弟子就想,要是能变强就好了。”
“要是能像那些帮派里的人一样,有口饭吃,有个地方睡,不被欺负,就好了。”
“后来,师尊出现了。”
“您把弟子从死人堆里捡出来,带弟子回山,教弟子修炼。”
“那时候弟子就在想,这辈子,一定要好好报答师尊。”
“一定要好好修炼,不让师尊失望。”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几分苦涩。
“可后来,弟子发现一件事。”
“这世道,不是好好修炼就能变强的。”
“资质、资源、机缘、背景......缺一不可。”
“弟子资质不算差,但...”
“玄天宗的资源就那么点,分到弟子头上,能有多少?”
“机缘?弟子也遇过几次,但都不算太大。”
“背景?弟子是您的弟子,可那又怎样?
您自己也只是元婴一层,护得住弟子一时,护不住弟子一世。”
“所以弟子想,既然这些都没有,那就只能靠自己。”
“靠自己算计,靠自己谋划,靠自己一步一步往上爬。”
他看向老人,目光平静。
“弟子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后悔。”
“因为这是弟子自己选的路。”
“就算最后走火入魔,身死道消,弟子也认。”
“至少弟子试过。”
老人听完,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恢復了最初的平静。
那平静里,带著几分瞭然,几分释然,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看透了一切。
又像是放弃了一切。
“冥顽不灵。”
他轻轻开口,声音很淡,很轻。
“终將自作自受。”
黎非看著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大,很灿烂,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有癲狂。
有苦涩。
有决绝。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哈哈哈哈......”
他笑得很肆意,很张扬,在这间封闭的密室里迴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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