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非在坊市入口处的一家茶摊坐下。
要了一壶灵茶,慢慢喝著。
目光一直落在坊市深处柳寒衣所在的方向。
谢清弦坐在坊市对面一家酒楼二楼的窗边,面前摆著一碟花生米和一壶灵茶,目光越过窗欞,落在黎非身上。
她的位置很好。
居高临下,视野开阔,能看到黎非的一举一动。
而黎非若是不刻意抬头往上看,根本注意不到她。
柳寒衣在坊市里逛了一个多时辰。
买了两瓶丹药、一块灵材、一把法器。
黎非在茶摊上坐了一个多时辰,目光从头跟到尾。
谢清弦在酒楼二楼的窗边坐了一个多时辰,也从头看到尾。
这一天。
黎非没有接近柳寒衣,也没有让人动手。
他就是看。
第二天。
黎非又来了。
还是那家茶摊,还是那壶茶,还是那个位置。
柳寒衣又逛了一个多时辰。
黎非又看了一个多时辰。
谢清弦又盯了一个多时辰。
第三天。
黎非照例坐在茶摊上,目光追著坊市里柳寒衣的身影。
谢清弦照例坐在酒楼二楼的窗边,目光落在黎非身上。
一切看起来和前两日没什么不同。
直到一个女修走进了坊市。
...
那女修从坊市的北边进来,穿了一件火云宗外门弟子的浅红色法袍,腰间掛著一块身份玉牌。
她的面庞清秀而乾净,眉眼之间带著一丝天然的稚气,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
修为是金丹七层。
她走得很快,脚步有些慌乱。
像是在赶路,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她穿过坊市的主街,拐进那条茶摊所在的巷子,径直朝黎非走去。
谢清弦的目光原本在黎非身上。
但那个女修从坊市北边进来的瞬间,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不是因为那女修的修为有多高,也不是因为她穿了火云宗的法袍。
而是因为,她是衝著黎非去的。
在谢清弦的注视下。
那个女修果然走到黎非面前,停下来,微微低著头,双手交握在身前,手指在不安地绞著衣角。
她看见那个女修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但距离太远,她听不清。
由於担心被黎非发现端倪,也不敢用灵识探测。
只见。
黎非抬起头,看著那个女修,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那笑容看起来很和善,很亲切,就像一个长辈在看一个不爭气的晚辈。
但对黎非极为熟悉的谢清弦注意到。
黎非眼底掠过一丝阴霾,快得像一道闪电划过夜空,转瞬即逝。
而那个女修显然没有注意到。
她看起来鬆了一口气,脸上的紧张神色缓和了不少。
然后开始说话,嘴巴一张一合,说得很快,像是在诉苦,又像是在解释什么。
谢清弦的手指在窗欞上微微收紧。
她依然听不清那个女修在说什么。
但她看清了那个女修的嘴型。
沈...
谢清弦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女修说的是...
沈渊?
谢清弦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窗欞,指节发白。
她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只是一瞬,但她立刻咬住了舌尖,將那股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
眼眶却已经红了。
难道沈渊已经落入黎非的手中?
想不到,她终於听到了关於沈渊的消息。
却是这样的坏消息。
七年的等待,半年的蹲守,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涌上来,像决堤的洪水,几乎要將她清冷的面具衝垮。
但她没有动。
她依然坐在窗边,目光落在那个女修身上,一动不动。
谢清弦不確定是不是自己读唇语读错了。
坐在窗边,目光越过窗欞,落在那个女修身上。
女修还在说话,嘴巴一张一合。
但谢清弦没有继续读她的唇。
她把目光移开,重新落在黎非身上。
黎非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时不时点一下头,像是在耐心倾听。
但他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很轻,很快,然后停住。
谢清弦微微眯眼,她对这个动作太熟悉了。
他在压情绪。
...
那女修不是別人,正是沈映晴。
此时的她在黎非对面坐下,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带著一股藏不住的焦躁。
“真的没办法,师兄,那个人实在太苟了。”
沈映晴攥著茶杯,手指在杯壁上蹭来蹭去。
“他在典籍阁待了快八年了,每天就是整理玉简、抄录典籍,门都不出一步。
我找了好几次藉口约他出来...游歷拒绝也就算了,什么坊市新到了一批灵材、什么秘境外围清剿妖兽任务让他帮忙,他也全拒绝了。”
她抬起头,脸上带著委屈。
“不急。”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典籍阁待久了,总要出来的,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典籍阁?你继续盯著就行,不要操之过急。”
沈映晴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对上黎非那双平静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黎非放下茶杯,语气温和依旧:
“先回去吧。记住,不要让他起疑。”
沈映晴点点头,起身离开。
黎非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
这次重了很多。
沈渊。
快八年了。
一个金丹期的外门弟子,缩在典籍阁里不出来,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他垂下眼皮,端起茶杯又放了下去。
茶已经凉了。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里浮现出师尊红云魔尊的警告。
攥了攥拳头,又鬆开。
只能...
徐徐图之。
他已经图了快八年了。
但他没有別的选择。
他重新抬起头,目光投向坊市深处。
那个出手阔绰的女修正从一个丹药摊位上站起来,手里多了一只玉瓶。
黎非的目光重新凝聚起来。
先解决眼前的事。
...
谢清弦看著那个女修离开茶摊,朝坊市北边走去。
她注意到那个女修的步伐。
不是隨意的走法,而是带著目的性的方向,径直朝赤焰城北门的方向去。
北门出城,往北数十里,就是火云宗秘境的入口。
谢清弦收回目光,迅速在桌上放了几枚下品灵晶,起身下楼。
柳寒衣还在坊市里。
她没有去找柳寒衣,而是独自朝北门走去。
步伐不快不慢,保持著和前面那个女修之间的距离。
穿过两条巷子,拐过一个弯,北门就在前面了。
那个女修已经出了城门,走在通往秘境入口的那条山道上。
谢清弦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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