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时间的推移。
黎非的变化到了最后一步。
此时,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属於他。
那具身体站在谷地中央,身高比黎非矮了將近一个头。
骨架纤细修长,像一柄出鞘的长剑。
皮肤苍白如纸,银灰色的长髮垂到腰际,在猩红色的血气中轻轻飘荡。
脸是红云魔尊的脸。
冷艷。
淡漠。
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还是闭著的。
沈渊盯著那双眼睛。
或许...
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站在他面前的就不是黎非了。
是红云魔尊。
哪怕气息只有元婴四层。
那也是红云魔尊!
“......”
干!
这诡异的画面,让沈渊忍不住毛骨悚然。
此地不宜久留!
撤!
就在这时。
沈渊的余光扫到了什么。
他猛地转头。
谷地边缘,落鹰谷入口方向,靠近那道巨石的旁边。
除了沈映晴之外,还有两道身影。
沈渊的瞳孔骤缩。
一道身影他认出来了。
哪怕那道身影刻意掩盖了气息,將修为压到了筑基期的程度;
哪怕那道身影穿著一件灰白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还是认出来了。
不是靠眼睛认出来的。
是靠刻进骨头里、融进血脉里、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熟悉感认出来的。
那是...
谢清弦!
他的妻子!
脸上浮起惊喜之色,他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
但,沈渊很快停住了。
因为另一道目光。
那道目光来自谢清弦身旁的另一个人。
深青色的袍子,身形修长,面容隱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楚。
但那双眼睛,沈渊看得很清楚。
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淡漠。
这是沈渊唯一的感觉。
感觉她看自己,就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片无关紧要的云。
微微眯眼,沈渊没有继续迈步。
这女修,好像对自己很有意见的样子?
她是谁?
为什么会跟在自己夫人身边?
心念一动,沈渊向著谢清弦传念:
“夫人...你旁边这位是...”
...
谷地边缘。
巨石旁边。
谢清弦站在碎石和尘土之间,灰白色的斗篷在爆炸的余波中轻轻飘动。
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她的眉眼,只露出下半张脸。
那张脸上的血色,在沈渊看向她的那一刻,全部褪去了。
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太紧,唇色发白。
斗篷下面,她的手在发抖。
她在尽全力克制自己。
克制自己不要衝过去。
她一眼就认出了沈渊。
靠感觉。
那种只有夫妻之间才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比任何神识探查都准確的感觉。
那具身体里,是沈渊。
不是潘渡厄。
不是夺舍后的怪物!
是她的沈渊。
她的夫君...
他还活著!
他还是他!
谢清弦眼眶瞬间红了。
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只是在兜帽的阴影里,用那双发红的眼睛,遥遥地看著沈渊。
看著沈渊鬢角的白髮。
脸上被血污糊住的轮廓。
胸口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握著长枪的、指节发白的、微微发抖的手...
这时候,沈渊的心念传了进来。
谢清弦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道传念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毫无防备地捅进她最柔软的心口。
沈渊的心念传来。
谢清弦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一道无形的雷电劈中。
她攥著斗篷前襟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发白。
下一秒,她动了。
灰白色的斗篷在她身后扬起,兜帽被风掀落,她那娇艷的脸庞显露出来。
身形一闪,谢清弦已经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沈渊的面前:
“夫君~!!!”
沈渊看见她衝过来的瞬间,右手鬆开枪桿,长枪坠地,双臂张开。
没有任何犹豫,谢清弦直接撞进他怀里。
力道大得沈渊后退了半步,脚后跟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沟。
她双手攥住他法袍的前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额头抵在他胸口,整个人都在发抖。
“跟我走。”
声音闷在他胸口,沙哑、急促,带著喘息。
“现在就走。”
她抬起头,眼睛通红,但没有泪。
嘴唇在哆嗦,下唇被牙齿咬出一道血痕。
“离开这里,马上。”
沈渊低头看她,没有说话。
谢清弦手上的力道更大了,攥著他法袍的指节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她用力往外拽,拽了一下,沈渊没动。
她又拽了一下。
“沈渊!”
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充满焦急。
沈渊摇了摇头,转头看向也就变成红云魔尊模样的『黎非』,脸神色凝重:
“夫人,我们要离开恐怕没那么容易...”
话音未落。
谷地上方的虚空裂开了。
旋即。
一只手从裂缝里伸出来。
五指修长,指尖涂著猩红色的指甲在虚空中折射出暗沉的光。
手指搭在裂缝边缘,轻轻一拉,像掀开一道帘子。
隨后。
红云魔尊从裂缝里走了出来。
银灰色的长髮垂到腰际,髮丝间流转著暗红色的光。
猩红色的长裙在虚空中像液体一样流动,每一步都泛起涟漪。
红云魔尊本尊的目光没有看沈渊,也没有看谢清弦。
而是看向谢清弦头顶上方的位置。
“冰魄。”
声音不大,但整个谷地都在震。
两侧山岭上残存的碎石簌簌滚落,地面的尘土被压下去,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掌按在上面。
“来都来了。”
红云魔尊歪了一下头,嘴角微微上扬。
“还藏头缩尾的。”
“怎么?怕了本尊?”
空气安静了一息。
隨后。
谢清弦头顶上方十丈处,虚空中泛起一圈涟漪。
涟漪向內收缩,像时间倒流的水纹。
收缩的中心,虚空裂开一道细缝。
冰蓝色的光芒从缝隙中透出来。
光芒所到之处,空气中瀰漫的猩红色真元像见了火的雪,迅速消融。
冰魄仙子从缝隙中踏出。
白靴踏在虚空中,落点处凝结出一朵指甲盖大小的冰晶。
冰晶停留了一瞬,碎裂,消散。
冰蓝色的长裙及踝,裙摆上的银色纹路在光芒中缓缓流转。
她站在那里,和红云魔尊隔著百丈虚空相对。
一个猩红如血。
一个冰蓝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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