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深处恢復了安静。
寒潭的水面没有一丝波纹。
冰魄仙子站在原地,背对著入口,沉默许久。
寒潭的水面上。
水面映出她的倒影。
“十年...”
“百年闭关弹指一挥,十年又算得了什么?本尊等得起...”
隨著话音而落。
她的目光从水面上移开,转向秘境深处那扇永远关闭的门。
门是冰做的,半透明。
门后隱约能看见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的尽头是更深的黑暗。
“他死了,你转修无情道,倒也不是坏事。”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秘境中散开。
没有听眾。
只有寒潭的水面,和那扇冰做的门。
“不过是耽误些时间而已。”
说完,她转过身。
冰蓝色的裙摆在地面上扫过,发出细微的、像冰面碎裂一样的声响。
她朝秘境深处走去。
...
主殿外。
谢清弦走出来。
灰白色的天幕压在头顶,光线从云层后面渗下来,均匀地洒在她身上。
柳寒衣站在入口外三步远的位置。
看见谢清弦出来,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让出前面的路。
谢清弦从她身侧走过。
脚步没有停顿。
走出几步后,她停下来。
没有回头。
“柳寒衣。”
“在。”
“沈渊寿元的事,是你告诉师尊的?”
柳寒衣没有说话。
沉默。
沉默了三息。
谢清弦没有等她的回答。
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迈步。
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
柳寒衣站在原地,兜帽的阴影遮住她的眉眼。
片刻后。
她转身,跟上去。
深青色的袍角在地面上扫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两个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灰白色的天幕下。
...
次日。
天光从灰白色的云层后面渗下来,均匀地洒在城池的青灰色屋顶上。
沈渊从院子里走出来。
谢清弦没跟著。
天没亮就去了秘境,冰魄仙子的传承不能耽搁,卯时之前必须到。
而且接下来,有一段时间,谢清弦都得在秘境里修炼。
对此,沈渊倒是鬆了口气。
没办法。
娇妻凶猛,把他都衬托成小娇夫了。
实在顶不住啊!
休息一下也好,恢復恢復再说。
走的时候谢清弦在沈渊额头上亲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怕吵醒他。
沈渊其实醒了,但没有睁眼。
装一下死得了。
昨晚又折腾到后半夜。
反正。
《铸铁诀》的自动掛机都追不上亏损的速度。
他也只能心底暗嘆夫人威武、逼牛!
...
出了院子。
沈渊沿著小巷往外走,脚步不快。
走出巷口,主街在眼前铺开。
时辰还早,街道上的修士不多。
三三两两,有的独行,有的结伴。
主街的青石板路面被岁月磨得发亮,灰白色的天光落下来,反射出一层淡淡的、冷色调的光泽。
沈渊沿著主街往前走。
街道两侧的店铺陆续开了门,伙计把门板卸下来靠在墙边。
没有人吆喝。
整条街安静得不像一个坊市。
沈渊在一家掛著“符源阁”招牌的店铺门前停下来。
门面不大,门楣上掛著一块黑色的木匾,匾上的字是用刀刻出来的,填了金漆。
金漆剥落了大半,只剩下笔画底部还残留著一点暗淡的金色。
他迈步走进去。
店內光线比外面暗一些。
三面墙都是货架,货架上摆满了木盒、玉瓶、成捆的符纸、装在透明水晶罐子里的各色粉末。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中年修士,金丹期修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头髮用木簪隨意挽在头顶。
他正低著头,用小秤称量一堆银白色的粉末。
“客官需要什么?”
声音不高不低,带著做了很多年生意的熟稔。
沈渊扫了一眼货架。
“三阶符纸,空白的。硃砂要三级以上的。符笔也要一支,笔锋紫毫。”
中年修士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在沈渊脸上停了一瞬。
“三阶符纸要多少?”
“先来三千张。”
中年修士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放下铜秤,从柜檯后面站起来,转身走到货架前,拉开最下面一层的抽屉。
抽屉很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淡黄色的符纸,表面隱约能看见极细的银色纹路。
三十沓符纸码在柜檯上,落下的声音很轻。
“三级硃砂三两,四级硃砂只有一两,要哪个?”
“都要。”
中年修士又看了沈渊一眼。
没说什么,从货架上取下青玉瓶和白玉瓶各一个,又从柜檯下的暗格里取出一支符笔。
笔桿是青竹的,竹节被磨出了包浆,笔锋是紫毫,在昏暗光线下泛著若有若无的紫色光晕。
“老物件。上任主人是金丹圆满的制符师,坐化后寄卖的。保养得很好,没有断毫分叉。”
沈渊拿起符笔,在空气中虚画了一笔,轨跡很稳。
“多少钱?”
“三千张三阶符纸,一块下品灵晶两张,一千五。三级硃砂三两,六百下品灵晶。四级硃砂一两,五百下品灵晶。这支笔两百下品灵晶。一共两千八下品灵晶。”
沈渊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贵,是便宜。
在东荒,三阶符纸有价无市,一张能卖两三块下品灵晶。
在这里,这些东西明码標价地摆在货架上,像卖柴米油盐。
中州的富庶,在这一堆符纸和两个玉瓶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沈渊从储物袋里数出两千八百块下品灵石,码在柜檯上。
中年修士袖子一拂,灵石消失,他把符纸、玉瓶、符笔分別用油纸包好,装进一个灰色储物袋里推过来。
“客官还需要別的?”
“老板,打听个事。”
中年修士重新坐回去,拿起铜秤。
“这座城叫什么?”
“夫婿城。”
“本名呢?”
“有本名。
城门口那块石板上刻著,早看不清了。
住这儿的人都不提,就叫夫婿城。”
他抬起眼皮看了沈渊一眼。
“新来的夫婿吧?”
沈渊没说话。
中年修士也不追问,把称好的银白粉末倒进黑色陶罐里。
“城里住的男修,十有八九都是冰魄宫女修的道侣。
剩下一两成是做生意討生活的散修。
能被冰魄宫女修看上的,要么资质好,要么家世好,要么有一技之长,总之不会太差。
城里金丹期的夫婿占了大半,元婴期的也有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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