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宫秘境。
谢清弦的洞府在秘境最深处,一座孤峰的峰顶。
这里常年飘雪,万年冰封。
她站在洞府外的断崖边,白裙被山风吹起一角,像一片將落未落的雪。
从这里望出去,整个北域的冰川与天空都能收入眼底。但谢清弦看的不是这些。
她看的是古战场秘境的方向。
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
只有云,只有雾,只有漫天的雪...
冰魄宫秘境里的雪下得更大了。
从沈渊进入古战场秘境的第一天起,她就站在这里。
每天。
她都在这里。
今天也一样。
白裙和黑髮上积了一层薄雪,她没拂。
没动。
只是看著。
看著那个方向。
古战场秘境的方向。
沈渊所在的方向。
...
冰魄仙子降临的时候,谢清弦没有回头。
她依旧看著那个方向。
冰魄仙子落在她身后。
落在她身后三尺。
谢清弦没有动。
“三十天了。”
冰魄仙子的声音和雪一样冷。
“你站在这里看了三十天。”
“这並不能改变结果。”
谢清弦转过身,向著冰魄仙子恭敬行礼:
“弟子拜见师尊。”
冰魄仙子没有应声。
她看著谢清弦发间积的那层薄雪,眉头微皱。
三十天。
她这个弟子在这里站了三十天。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连护体真元都没有撑开,就这么任由冰雪落在身上。
修炼?
没有。
剑诀?
没有。
什么都没做。
就只是站在这里看著那个方向。
“三十天了。”
冰魄仙子的声音冷得像万年玄冰。
“你站在这里看了三十天,修为可曾寸进?”
谢清弦低著头,没有说话。
“剑意可有突破?”
还是没有回答。
冰魄仙子的声音更冷了:
“那你告诉我,这三十天你得到了什么?”
谢清弦终於抬起头。
她看著冰魄仙子,目光平静:
“弟子在等一个结果。”
“结果?”
冰魄仙子的眼神锐利起来。
“你等的是他能不能活著从秘境里走出来。对吗?”
谢清弦没有否认。
冰魄仙子看著她这副模样,想到了三十天前的那场对话。
那天。
她要求沈渊进入古战场秘境歷练。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弟子用那种眼神看她。
不是敬畏。
不是服从。
是一种带著决意的平静。
“师尊。”
当时谢清弦跪在她面前。
“弟子想跟您定一个约定。”
“什么约定?”
“如果沈渊能活著从秘境里出来...”
“你这么有信心?”
冰魄仙子直接打断了她。
“每一次秘境开启,冰魄宫新晋的夫婿,都会被安排前往。
能活下来的,大概只有六成...”
“如果他活著回来了呢?”
谢清弦当时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让冰魄仙子很不舒服。
冰魄仙子看了她很久,才缓缓开口:
“你想要什么?”
“弟子想要师尊承认他的身份。”
谢清弦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坚定。
“承认他是我谢清弦的道侣,是冰魄宫的夫婿。”
“......”
最后,冰魄仙子点了头。
其实,她也不觉得,沈渊会陨落在秘境內。
她只是希望谢清弦,能借著这次分別,明白一个问题。
把自身的修为,寄托在某人身上。
到底有多么的愚蠢!
虽然,有情剑是冰魄宫的镇派绝学之一。
但,冰魄仙子始终觉得,绝情剑才是冰魄宫的真正镇派绝学!
...
现在。
三十天过去了。
谢清弦还站在这里。
足以证明,她的担忧是对的!
冰魄仙子看著谢清弦的眼睛,缓缓开口:
“那个约定,本座自然记得。”
谢清弦的睫毛颤了一下。
“如果他能活著回来,本座承认他的身份,冰魄宫也承认他的身份。”
冰魄仙子的声音略微停顿,隨即话锋陡转。
“但你可知道,这三十天你站在这里不修不练,耽误了多少?”
“弟子...”
“本座让他进入秘境歷练,是为了让你亲眼看看,他和你的差距有多大。”
冰魄仙子往前迈了一步,灵压未放,但声音里的压迫感已经压了下来。
“他是金丹,你是元婴。”
“他走过魔道旁门,修的是杀伐之术;你修的是冰魄宫正统剑道传承。”
“你觉得你们合適吗?”
谢清弦的唇抿成了一条线。
“这才只是去一个秘境,你就站在这里看了三十天,这三十天你心神不寧、剑心不稳,你的剑意有多久没有淬炼了?”
“这样的状態,你拿什么去衝击元婴九层、化神?!”
“拿什么去突破炼虚?”
“你又拿什么去面对宫內那些备选圣女的竞爭?”
冰魄仙子的声音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剖开事实。
“清弦。”
“你是本座最得意的弟子,冰魄宫上下没有人不把你当成下一任宫主来看待的。”
“你的剑道天赋,比本座当年还要高出三分。”
“但你偏偏在道侣这件事上...错了。”
“趁现在还没有泥足深陷,趁现在还来得及。”
冰魄仙子的目光落在谢清弦身上,语气里多了一丝罕见的语重心长:
“转修无情剑吧。”
“这段感情,到此为止。”
“沈渊这个人,也到此为止。”
“及时止损。”
冰魄仙子说完了。
她看著谢清弦,等她的反应。
她知道这个弟子的性子。
倔强。
执拗。
认定的事很难回头。
但她更清楚,血淋淋的现实摆在面前。
沈渊不过是金丹期,和谢清弦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短暂的分离就能让她剑心不稳,长久走下去,只会成为她修道路上最大的障碍。
所以她才要在这个时候点醒她。
现在止损。
还来得及。
谢清弦沉默了很久。
久到山风停了,雪也停了。
她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
不是无奈的訕笑。
是那种想通了什么之后,从心底泛上来的笑意。
很浅。
但很篤定。
“师尊。”
谢清弦抬起手,食指和中指併拢,捏了一个剑诀。
“弟子想了三十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冰魄仙子眉头微皱。
“我在想,为什么我站在这里三十天,剑意不但没有消退,反而还在自行流转。”
“我在想,为什么我每天看著那个方向,剑心不但没有动摇,反而越发凝实。”
“我也在想,无情剑要斩断一切羈绊,可我若真斩断了这段羈绊...”
“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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