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来。
那道从她身上凝练的剑意。
与寒潭中央那柄透明长剑的震颤频率越来越趋近,越来越同步。
最初只是偶尔共振。
到了后来。
冰魄仙子站在寒潭边看著,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两股剑意如同潮汐般涨落起伏。
一呼一吸,完全同步。
但谢清弦还没有睁开眼睛。
冰魄仙子心里清楚,这个弟子已经摸到了门槛。
差的只是最后一步的顿悟。
那一步。
可能明天就来。
也可能永远不来。
谁也不知道。
但冰魄仙子此时的心思,却並不全在谢清弦身上。
她站在冰瀑前,衣袍上沾著细碎的水雾,眉头微微拧著。
半年前柳寒衣跟她说。
沈渊的寿元最多再撑半年。
可现在半年已经过去了。
沈渊还活著。
不仅活著。
而且据柳寒衣每天的匯报。
沈渊每天早睡早起,精神头比谁都好。
画符的时候一坐就是三个时辰,下笔稳健,真元运转流畅。
活蹦乱跳的,身上连一丝寿元將尽的枯槁之气都没有。
这是寿元快要耗尽的人该有的样子?!
冰魄仙子终於坐不住了。
她袖袍一挥,一道传讯符化作冰蓝色的流光,穿透秘境禁制,飞入了柳寒衣的洞府。
不到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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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寒衣的身影便出现在冰魄仙子面前。
一如既往地站得笔直。
“属下拜见老宫主。”
冰魄仙子转过身,看著她,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
“半年了。”
就三个字。
语气不重。
柳寒衣的额头却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平稳。
但说出来的话底气明显比半年前弱了几分。
“回老宫主,属下的推算...可能出了些小误差。
金丹期修士的寿元上限虽然固定,但个体之间確实存在差异。
沈渊的体质可能比预想中略好一些,但他的寿元透支是实打实的。
属下重新推演数次,燃烧寿元的损耗不可逆,就算体质再好,也不可能撑太久。
应该快了。”
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
柳寒衣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半分。
冰魄仙子看著她,没有戳破。
“知道了,退下吧。”
柳寒衣躬身一礼,刚要转身,又停住了脚步。
“老宫主,还有一事。”
“说。”
“城外那些元婴修士最近动作愈发明显,已有数人在不同场合向城中修士打听沈渊的消息。
虽然没有直接提及性命,但指向已十分清晰。”
冰魄仙子的眸光微微眯了起来。
“幽冥谷的人?”
柳寒衣点头:
“属下辨识出其中两人的功法气息,確实带有幽冥谷的特徵。
但另外还有几人,气息更为霸道炽烈,並非幽冥谷一脉的路数。”
“红云魔尊。”
冰魄仙子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股冷意。
“火云宗也来凑这个热闹,她是真当冰魄宫无人了。”
柳寒衣没有说话,等著冰魄仙子的指示。
冰魄仙子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开口。
“暂时不用管。”
“不用管?”
柳寒衣微微一愣。
“让他们盯著。”
冰魄仙子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夫婿城是冰魄宫的地盘,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城內动手。
谢清弦给那座院子布下的阵法也不是纸糊的。
不是元婴七层以上的全力一击,根本破不开。
他们想等沈渊出城,那就让他们慢慢等。
等得到算他们的本事,等不到就让他们继续耗著。”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转向柳寒衣,语气恢復了几分管事的威严。
“你的任务是看好沈渊,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柳寒衣心中一凛,不再多问,躬身行礼后退下。
冰魄仙子独自站在洞府中。
目光透过层层禁止,落在了夫婿城的方向。
柳寒衣的推算如果持续失效。
那...就不能只靠寿元枯竭来解决了。
借魔道贼子的手?
这个念头在冰魄仙子心里浮起了一瞬,但她隨即摇了摇头。
她再怎么看不上沈渊,那也是冰魄宫圣女的道侣。
让魔修的手伸到冰魄宫的地盘上来杀人,这种事她冰魄仙子做不出来。
但是。
让谢清弦亲眼看到沈渊在面对真正的危险时有多无力。
让她明白这个男人终归会拖她后腿,让她自己动摇继续走下去的决心...
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到时候魔修出手,自己不急著第一时间拦下。
让沈渊吃点苦头,让谢清弦看到那一幕。
然后在最危急的关头,自己再出手把人救下来。
救命之恩加上实力的碾压,正好可以作为开口的条件。
离开谢清弦,对沈渊对清弦都好。
冰魄仙子想到这里,眉眼微微沉了沉。
手段不算光彩。
但总比让谢清弦一条道走到黑,最后落个道心崩溃的局面要好!
...
时间如水。
转眼又是半年。
沈渊在那座小院子里,已经整整宅了一年。
这一年里。
他每天的生活规律得像刻在石头上的刻度线。
卯时起床画符,一直画到午时。
午时吃完饭休息半个时辰,下午继续制符。
制符。
他超爱的。
傍晚时分把院子里的防御阵法检查一遍,吃晚饭,泡一壶灵茶,坐在石桌旁整理一天的收穫。
日子过得平淡,但每一天都踩得很实。
十个丹田中的十颗金丹,已经被他磨到了圆满中的圆满。
每一颗金丹的表面都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像一个被灌满到极限的水囊,再多一滴就会炸开。
那种压制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越来越难以控制。
到了最后一个月。
沈渊每天光是压制十颗金丹的波动,就要耗费掉体內將近一半的真元。
就像一个成年人拼尽全力憋住一口气,只能一动不动地站著。
他有一种直觉,自己真的压不住了。
尤其是那颗主金丹。
容量是普通金丹圆满修士的整整十倍。
每一次跳动都像一头洪荒巨兽在胸腔里撞一下。
震得他经脉发麻,气血翻涌。
没办法。
人家的丹田是蓄水池,他的是蓄水湖。
同阶无敌是真,修炼难度是同阶的千百倍也是真。
但此刻。
即將突破元婴,踏入这片大陆真正的战力门槛之时。
这十颗丹田却带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铸铁诀》经过这一年的掛机苦修,肉身强度比一年前又提升了一大截。
浑身骨骼隱隱透出一种淡金色的光芒,皮膜坚韧如高阶防御法器。
气血旺盛到让他每天不得不额外运转三个周天,才能把多余的精力化掉。
所有能做的准备,都已经做到了极致。
剩下的,就是找一个合適的地方,一口气渡过去。
魔修在外面守著?
他们想等自己出城?
那正好。
结婴后,松松骨,活动活动,有益境界巩固...
沈渊推开房门,踏进院子里。
月光洒在他的肩膀上,將那张稜角分明的脸照得一半明亮一半深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十指缓缓握紧,指节间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
是时候了。
心念一动,院门的禁制光芒无声熄灭。
院门打开。
沈渊迈步而出。
...
一瞬之间。
暗中盯梢的柳寒衣猛地瞪大双眼,瞳孔在瞬间收缩到极致。
这...怎么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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