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书生的声音尖锐而急促。
带著濒死之人才有的疯狂和卑微。
他甚至主动放开了自己的神识防御。
將自己的神魂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沈渊面前。
魂契一旦签下。
他就是沈渊最忠心的一条狗,永远不能背叛,沈渊一个念头就能让他魂飞魄散。
这是白衣书生能想到的唯一活路。
他是元婴圆满。
如果沈渊收下他,就等於拥有了一条实力还行的狗。
沈渊走到白衣书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刚刚不可一世的元婴圆满修士。
白衣书生能感觉到沈渊的目光落在他暴露的神魂上。
可他丝毫不敢反抗,將额头死死贴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他是元婴圆满。
在火云宗內门弟子之中也算地位尊崇,从来只有別人跪他的份。
可今天他跪在了一个刚突破元婴的年轻人面前,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但他別无选择。
沈渊沉默了三息。
然后伸出手,五指虚握,白衣书生暴露在外的神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一缕魂丝被抽离出来,融入沈渊的掌心。
魂契缔结。
白衣书生浑身一软,瘫跪在地上。
沈渊收回手。
低头看了一眼脚边跪著的白衣书生,又看了一眼自己空无一物的右手。
沈渊的嘴角微翘。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脚下的白衣书生,越过重重夜色落在某处阴影。
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片旷野:
“柳长老,晚辈侥倖结婴成功,作为长辈,不出来指点几句?”
夜色沉寂。
雷劫的余威已经彻底散尽,旷野上空重新恢復了星辰点点的清朗天幕。
可空气中那股令人心悸的血腥味,却怎么也散不掉。
三里外的矮山后。
柳寒衣握住剑柄的手指骤然一僵。
她脸上那层万年不变的寒霜,在这一刻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是愤怒,是难以置信。
她的隱匿之术,是冰魄宫歷代相传的上乘秘法,名为《寒蝉藏影诀》。
运转到极致时,周身气息与天地灵气融为一体。
別说元婴修士,就是同阶的化神期强者也未必能察觉。
刚才白衣书生那十八个魔修在开阔地上围了沈渊整整一刻钟,没有一个人发现三里外的矮山后还藏著一个人。
可沈渊发现了。
不,不是发现,是锁定。
他连看都没往这个方向看一眼。
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目光却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她藏身的那棵古树的阴影上。
柳寒衣脑子飞速转动,瞬间就反应过来。
方才她的確在某一刻没有绷住。
那是在疤脸屠夫斩骨刀劈在沈渊肩头的那一瞬间。
她以为沈渊要硬吃这一刀,体內的真元下意识运转了一瞬,指尖已经按上了剑柄,隨时准备出手。
就是那一瞬间。
只有不到弹指一剎那的气息泄露。
可就是这一丝微弱到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能被察觉的气息波动,竟然被沈渊捕捉到了!
柳寒衣深吸一口气。
脸上重新恢復了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漠表情。
但心底的惊涛骇浪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些年对沈渊的推演,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轻吐了一口浊气,柳寒衣抬手在身前一拂。
古树阴影中的空气泛起点点涟漪。
一层薄薄的寒霜从虚空中浮现,又迅速消散。
她的身形从阴影中缓步踏出,白衣如雪,面容清冷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几步之间。
柳寒衣已跨越三里之距,出现在开阔地的边缘。
她没有走进那片被魔血浸透的焦黑地面。
只是站在月光下,与沈渊遥遥相对。
她的目光先落在沈渊身上。
这个刚渡完劫、连杀十七个元婴魔修的年轻人就这么隨意地站著。
身上还掛著那件被劫雷劈得破破烂烂的衣袍,露出下面泛著紫金色光泽的皮肤。
他的气息平稳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连呼吸都均匀得可怕。
然后,柳寒衣的目光移到了沈渊的手上。
他的十根手指上,整整戴了十七个储物戒指。
从拇指到小指,每一根手指上都套了两三个,在月光下泛著各色不同的法宝灵光。
那是十七个元婴魔修的储物戒指。
每一个都代表著一条被沈渊刚刚亲手终结的性命。
柳寒衣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十七个元婴魔修。
最低的元婴六层,最高的元婴九层。
另外还有一个元婴圆满的白衣书生正跪在沈渊脚边,额头贴著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从沈渊渡劫结束到现在,才过了多久?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十八个元婴魔修就变成了十七个储物戒指,外加一个跪地求饶的魂奴。
这样的战绩。
別说元婴二层,就是化神一层的修士也未必能做到。
柳寒衣双唇紧抿,一言不发。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於是她就这么站著,像一尊冰雕,面无表情地看著沈渊。
沈渊也不急。
他隨手拍了拍肩膀上残留的电弧,又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白衣书生。
白衣书生浑身一颤,额头贴得更低了,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土里。
就在这诡异的沉默中。
一道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沈渊前方的上空。
没有任何遁光。
没有任何破空声。
甚至连周围的空气都没有丝毫波动。
她就那么凭空出现了。
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只是之前没有人能看到她。
月白色的长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三千青丝只用一根素色玉簪隨意束起。
五官精致得像是用最上等的灵玉雕刻而成,眉宇间自有一股不容褻瀆的威严。
冰魄仙子。
冰魄宫的太上长老,谢清弦的师尊。
她的出现让整个开阔地的空气都骤然降了几度。
不是刻意释放的威压。
而是她体內那股已经修炼到极致的冰魄真元自带的寒意。
隨意一缕逸散出来,就足以让方圆数十丈內的水汽凝成冰晶。
柳寒衣第一时间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太上长老。”
沈渊先是仰头看了一眼悬在半空中的冰魄仙子,眸光的深处平静得让人看不透任何情绪。
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袍,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標准的晚辈礼:
“晚辈沈渊,见过太上长老。”
声音平稳。
姿態恭敬,礼节周全,挑不出半点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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