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恩微微愣住。
头顶传来他的声音,沙哑,低沉。
“对不起。”
幼恩沉默了一秒,“你都知道了?”
许季寒慢慢鬆开她,低头看她,“我应该,知道什么?”
幼恩脸上慢慢浮起一点委屈。
她抿了抿唇,告状:“你那个朋友温舟鎧,怪过分的,刚被他绑走的时候,我真以为自己小命要交代在那了。”
许季寒看著她。
她继续说,语气故作轻鬆:“你们下次再一块吃饭,记得叫上我,我一定要把他灌醉,看他出糗一次,我才能出气。”
许季寒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很久,他鬆开手,“弄湿你了,抱歉,我去洗澡。”
幼恩站在原地,目送他去臥室。
暖黄的灯光照在她身上,把那件单薄的睡裙照得透出一点光。
她慢慢勾起唇角。
-
许季寒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开了空调,暖风呼呼地吹著,把整个空间烘得暖烘烘。
厨房里,传来叮铃咣当的声响。
他擦头髮的动作顿了顿。
那声音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案板上敲打,一下一下的,节奏不太均匀,间或夹杂著碗碟碰撞的轻响,还有什么东西被挪来挪去的声音。
他放下毛巾,走过去。
厨房的灯亮著,暖黄色的光。
幼恩站在料理台前,背对著他,手按在一块麵团上,专心致志,用力的揉。
一下一下。
动作不太熟练,甚至可以说有些笨拙。
麵团被她揉得歪歪扭扭的,案板上洒了一层麵粉,白白的,沾得到处都是。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
脸上沾著一点麵粉,白白的,在脸颊上显得有点滑稽。
她看著他,眼睛弯起来。
笑嘻嘻的,又带著点不好意思。
“许季寒,”她开口,声音糯糯的,像是撒娇,“你能把猪肉馅切好吗?”
她顿了顿,把沾了麵粉的手举起来给他看。
“我要揉面,忙不过来。”
那样子,很稀罕。
她平时太聪明,那双眼睛总是狡黠的,可此刻,她站在那儿,脸上沾著麵粉,举著手撒娇,像个小孩子。
许季寒看著她,目光顿了顿。
“你在做什么?”
他走过去,视线落在料理台上。
檯面上摆著几样东西,一块揉了一半的麵团,一小碗水,一碟麵粉,旁边还有几个塑胶袋,里面装著新鲜的菜和肉。
他的目光定住了。
那菜。
翠绿的,叶片舒展,带著刚洗过的水珠。
芥菜。
幼恩把那块麵团拿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准备包餛飩呀,”她说,语气里带著点小得意,“下雨天,吃一碗热乎乎的餛飩,简直不要太幸福!”
许季寒愣住。
芥菜猪肉馅的餛飩?
他沉默很久,抬起头,看著幼恩,“小燃告诉你的?”
幼恩的动作顿了一下,点点头。
“嗯。”她说,声音轻轻的,“我也想为你做些什么。”
幼恩把那块肉推到他面前。
“交给你了,男朋友。”
许季寒眯了眯眼。
幼恩看著他,眼睛弯弯的。
-
许季寒刀工很好,细细的,匀匀的。
幼恩在旁边擀皮,擀得歪歪扭扭的,有的厚有的薄,她自己看著都笑了。
“我这个皮,能包住馅吗?”
许季寒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伸出手,把她擀的那张皮拿过来,重新擀了几下,动作很轻,很熟练,几下就擀出一张圆圆的,薄厚均匀的皮。
幼恩眼睛亮了一下,崇拜看他。
“你怎么什么都会?”
许季寒没回答,他把皮递给她,又拿起另一块面。
幼恩接过皮,开始包餛飩。
她包得也不好,有的胖有的瘦,有的歪歪扭扭站不住,许季寒在旁边看著,偶尔伸手帮她捏一下,调整一下形状。
厨房里很安静。
只有案板上的声音,和窗外的雨声。
偶尔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
那些餛飩一个一个摆在盘子里,胖的瘦的,站得歪歪扭扭的。
很快,水开,煮好了。
热气腾腾的餛飩盛在两个碗里,汤清清的,飘著几片葱花。
幼恩端上桌,把那碗看起来更整齐一点的推到许季寒面前。
“你先尝尝。”
她看著他,眼睛里有点紧张。
许季寒低下头,热气扑在脸上,带著熟悉的香味。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送进嘴里。
咬开。
芥菜的清香,猪肉的鲜美,汤汁在嘴里散开。
他微微一怔,低著头,没说话。
幼恩观察到,轻声说:“许季寒,如果你不开心,可以说出来,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
他没说话,只是继续吃。
一口一口。
幼恩也没再说话。
她起身,去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她端著一碗薑糖水出来,轻轻放在他手边。
“我小时候,”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被养父养母收养,但是没人管我,我小时候可叛逆了,经常被叫家长,但是他们根本都不去,不管我。”
许季寒的动作顿了顿。
她继续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別人的故事:“这么多年,也是无声无息的活著。”
她没再说下去。
许季寒抬起头,看著她的脸。
那张脸上,沾著一点麵粉,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
动作很轻。
“去换件厚衣服。”他说。
幼恩看著他,笑了,“好。”
她起身,往臥室走去。
许季寒坐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低下头,吃完了那碗餛飩。
然后,他开始收拾碗筷。
厨房里水声哗哗地响著,他把碗一个一个洗乾净,放好。
收拾完,他走回客厅。
幼恩还没出来。
餐桌,他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
他点开。
看著那行字,脸色微微变。
很久很久,他选中那条消息,刪除,手机收了起来。
与此同时,臥室的门响。
他抬起头,看向那边。
幼恩走出来,已经换好一身整齐著装,还披了件大衣。
他看著那件大衣,认了出来。
徐凤易的。
许季寒看著她,猜到了什么,他没说破,收回目光,声音淡淡的:“我也换衣服,陪你出去散散步。”
他转身,往臥室走去。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一只手拉住了他。
手腕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停住了,没动。
“许季寒。”
他没回头。
“我们分手吧。”她声音很轻。
他站在那里,背对著她,没动,也没说话。
幼恩等了几秒,鬆开手。
“不是因为刚才你说的那些话,”她顿了顿,“也不是因为温舟鎧,是……”
“是发现在我这里,找不到有关蒋政青的蛛丝马跡。”他开口,截了她的话。
幼恩脸上掠过一丝瞭然。
“温舟鎧告诉你了?”
他没回答,只是回过头,看著她。
那双眼睛漆黑漆黑的,像两口深井,看不见底。
“你冒充身份来海城,就为了他?”
幼恩垂下眼睫,又抬起,迎上他的目光。
“对啊,”她说,声音很轻,“我爱他。”
许季寒的眼皮跳了一下,很轻微,像蝴蝶振翅,一闪而过。
“你和他,是恋人?”
“没有 ”幼恩摇摇头,“他甚至不知道我是谁,我单方面暗恋他。”
许季寒没说话,唇抿得很紧。
幼恩迎著他的目光,继续说:“对不起,利用了你,但我想,你应该能理解我。”
他回过身,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握著他手腕的那只手上,她的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此刻正微微发抖。
但很快,她鬆开了他。
他手腕上残留了一点温热触感,只片刻,就被空气里的凉意吞没掉。
“別忘记吃药。”她说完,转过身。
许季寒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许季寒。”
他喉咙发紧,没应声。
幼恩回过头,逆著光,脸有些模糊:“为什么没听你提起过你其他家人?”
他沉默了一秒,两秒。
“我妈生病,”他说,声音涩得像吞了砂纸,“去世了。”
幼恩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几秒,才轻轻问:“那叔叔呢?”
“也死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却像砸出两个坑。
幼恩咬住自己的舌头。
舌尖传来细微的疼,她有点懊悔,懊悔自己为什么要问。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许季寒没给她机会。
“不用对不起,”他扯了扯唇角,“人是我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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