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我就在想,有没有可能,你的记忆本身就是错的?

    她被困在他怀里,退无可退,呼吸交缠,心跳震耳。
    幼恩手臂不受控制地攀上他的脖颈。
    她没有闭眼,直直看著他。
    为什么你对我的感情上升那么快?因为你也快坚持不住了。许季寒和许季燃的离开,你妹妹的死,蒋政青的恨,让你无可奈何。
    他们都不在了。
    这时候,你有过好感的我出现了,恰好我还和他们都有关联。
    所以,温舟鎧。
    从此,我会成为你新的情感寄託。
    -
    一吻结束,幼恩软乎乎趴在温舟鎧肩上小口喘气,整个人乖得不敢乱动,生怕稍微一蹭,最后遭殃的还是自己可怜的小手。
    温舟鎧却没什么顾忌,大掌松松扣在她后腰。
    另一只手隨意捞过茶几上的手机,敲了一串数字,发给了她。
    信息提示音轻轻一响。
    幼恩偏头瞥了眼屏幕,睫毛颤了颤:“这是什么?”
    “银行卡密码。”
    他声音还带著吻后的低哑,气息洒在她耳尖,烫得人发麻。
    幼恩抬头看他,一脸难以置信。
    温舟鎧按住她后背,低声:“別动。”
    她咬牙,埋在他颈窝小声骂:“……混蛋。”
    温舟鎧低头抵著她发顶:“还走吗?”
    幼恩半真半假地赖著,声音软了点:“不走了,我就住你这儿吧,我是孤儿,比你更需要人陪。”
    温舟鎧盯著她看了几秒,大掌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没说话。
    幼恩趁机从他怀里滑下来,坐直身子。
    看他心情不错,顺口就打听:“对了,沈韞节那人……”
    话刚出口,温舟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幼恩见状挑眉:“行吧,那我自己去查。”
    话音刚落,她手腕一紧,直接被温舟鎧拽了回去,按回沙发,他没再靠近,却也没让她起身。
    “沈韞节这个人,你別接触。”
    幼恩眉梢微挑:“怎么,他来头很大?”
    温舟鎧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开口。
    “沈家是从政的,根基深。沈韞节今年二十八,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在市局任职,有军衔,一路往上走是板上钉钉的事,简单说,沈家在京城这片,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本人,还是特训营掛名的幕后教官。他母亲,来头也不小。”
    幼恩愣了一下。
    她知道沈韞节不简单,没想到还是特训营教官。
    温舟鎧看著她的表情,喉间溢出一声淡笑,却没半分暖意。
    “你別以为他只是家世好。”
    他往后靠了点,指尖轻轻敲击著膝盖,节奏缓慢。
    “沈韞节这人,手段狠,早年经手的几件事,桩桩件件都不留余地。对手一旦被他咬住,要么彻底垮台,要么被逼到无路可走,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他做事从不讲情面,只看值不值得。”
    幼恩安静听著,没插话。
    “除此以外,审讯,是他的强项,他审人,从不动粗,不靠打,不靠嚇,不靠刑讯。他就坐在你对面,安安静静,比谁都斯文。”
    幼恩眉梢微蹙,听得出神。
    “他会先跟你聊家常。”温舟鎧淡淡道,“问你家里几口人,父母身体怎么样,最近爱吃什么,平时喜欢去哪儿,语气平和,像朋友閒聊,你慢慢放下戒备,觉得这人不过如此。”
    “等你放鬆了,他才开始绕。”
    “他不问『你有没有做』,只问『你什么时候做的』『你跟谁一起做的』,你下意识否认,他就顺著你的话往下接,一句一句拆你的逻辑,让你自己圆不上自己的谎,等你慌了,他再轻飘飘补一句『我早就知道了,我只是看你愿不愿意说实话』。”
    幼恩喉间轻轻动了一下。
    温舟鎧抬眼,黑眸里寒意更重。
    “我见过他审一个涉黑团伙的头目,那人嘴硬得很,进去三天,油盐不进,谁都撬不开,沈韞节进去,没骂没打,就搬了把椅子坐在他面前,给他倒了杯温水。”
    “他先聊那人的母亲,说听说她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又聊他儿子,说在私立学校成绩不错,很会踢球,聊了整整四十分钟,全是家里的事。”
    “那个头目从头到尾戒备,一句话不松。”
    “然后沈韞节才慢悠悠开口,只说了一句,你扛著,你妈和你儿子,以后在这片,没人敢搭理。他没说要动手,没说要报復,就告诉那人一个结果,你扛,你的家人社会性死亡。”
    “那人脸色当场就白了。”
    “沈韞节没再说话,就看著他,十分钟不到,那人全招了。他说话永远留一半,做事永远藏一手,你以为你在跟他谈条件,其实从一开始,你就是他棋盘上的子。”
    温舟鎧鬆开对她的压制,往后靠回沙发,指尖揉了揉眉心,语气淡了些。
    “至於宋家,现在比不上沈家,和我家地位大致在一档,再不出一个能真正扛事,站上檯面的人,用不了多久,就会慢慢被挤出核心圈子。”
    幼恩安静听著,没有插话。
    “但也別小看他们,”温舟鎧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宋家这一代,宋祁砚是真有能力,脑子清楚。”
    说到这儿,他略微一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只可惜,他不从商,也不踏入政界,偏偏选了做律师。”
    宋祁砚,幼恩没实打实接触过,心里没底。
    但沈韞节,她比较清楚。
    眉眼温和得像盏灯,说话都轻声细语,半点看不出温舟鎧嘴里那种样子。
    可这些话,她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口。
    她但凡漏一句,温舟鎧这,今天就不好糊弄过去。
    “听你这么说,倒像是个,挺难搞的人”
    温舟鎧没拆穿,只淡淡扫了她一眼,黑眸里映著桌上暖黄的灯光,看不出情绪。
    片刻,刚要开口。
    幼恩的手机突然在茶几上亮了起来。
    震动声打破了一室曖昧。
    她瞥了眼来电人,指尖微顿。
    是陈京年。
    当著温舟鎧的面,她接起,语气平淡:
    “餵。”
    “今天还难受吗?”
    幼恩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旁气压渐低的男人,淡淡回道:
    “不难受了。”
    “没回特训营?”
    他怎么会知道?
    幼恩心头一紧,面上依旧没露破绽:
    “有点事,在外面住。”
    不等陈京年再问,她隨意敷衍两句便掛了电话。
    指尖一按,直接將手机关机。
    温舟鎧將这一系列动作尽收眼底,黑眸沉沉,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涩:
    “陈幼恩。”
    “嗯?”幼恩抬头看他。
    “我现在想知道,”他喉结滚了滚,“我他妈是不是小三?”
    幼恩一怔,摇了摇头。
    “不是。”
    温舟鎧就那样定定看著她。
    幼恩沉默片刻,顺势垂下眼睫,故意露出几分脆弱,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袖。
    “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没跟別人说。”
    “高考前我出过一场车祸,丟了一部分记忆,你有没有办法,帮我找回来?”
    “失忆?”温舟鎧眉峰一蹙。
    “与其说是失忆,我更怀疑自己被人催眠了,”她仰起脸,眼底带著恰到好处的迷茫与依赖,“温舟鎧,你能帮我吗?”
    “催眠?谁会对你做这种事?”
    幼恩眨了眨眼,隨口胡诌道:“不清楚,或许是周平津吧,他很早以前就盯上我了。”
    温舟鎧眉头拧得更紧,只觉得整件事云遮雾绕。
    “你忘了多少?”
    “很多,”幼恩垂下眸,“和蒋政青有关的记忆,还有很多成长里的小事,都模模糊糊的,连不起来。”
    她抬眸直视他,眼神认真又坦诚。
    “这件事,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温舟鎧,我只相信你,你不要告诉別人。”
    男人神色微动,几分动容漫上眼底。
    半晌,沉声道:“我认识一位这方面的专家,专攻记忆缺失与心理干预,我帮你联繫他。”
    幼恩抿著唇,轻轻点头。
    陈京年的话,她现在半点不信。
    王绍清……如果找他,他动手脚篡改她的记忆,只让她记得他一个人……那疯子,也完全做得出来。
    徐凤易……算了。
    周平津又和陈京年牵扯不清。
    算来算去,只有温舟鎧,立场乾净,手握资源,是最合適的人选。
    她心底悄悄勾了勾唇。
    “我该回特训营了。”
    温舟鎧闻言,神色淡了淡:“我喝了酒,不能开车送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特训营早过了门禁时间,你现在回去,只会被记过。”
    幼恩故作为难:“那怎么办?”
    温舟鎧沉默看了她许久,像是终於下定决心,开口道:“还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幼恩抬眸静静望著他。
    “我跟蒋政青认识快两年,从没听他提起过你,甚至连南城的人和事,都极少说,以你的性格,你说你只是暗恋他,他完全不知道你这个人,我不信。”
    “但那两年,他確实没有谈恋爱,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温舟鎧微微蹙眉,语气里带著疑惑:“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奇怪,你其实很像蒋政青会喜欢的类型。”
    幼恩歪了歪头,没接话。
    “你刚才说,不记得和蒋政青之间的事了?”温舟鎧盯著她,“我就在想,有没有可能,你的记忆本身就是错的?”
    “以我对他的了解,如果你真的追过他,他没理由会拒绝。”
    幼恩沉默良久,才轻声开口:
    “所以,我才在等你帮我。”
    四目相对,空气凝滯。
    温舟鎧终究没再追问,身体里的酒意与燥热渐渐翻涌,他强压下不適,起身道:“刚换过被子,主臥给你睡,我去隔壁。”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转身往外走。
    幼恩独自坐在沙发上,沉思了许久。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
    她起身开门,温舟鎧站在门外,手里拎著一大包女生生理期常用的东西,默默递到她手里。
    “拿著。”
    说完,他转身便要走,可刚迈出两步,又猛地折了回来。
    他俯身,一手撑在门框上,吻轻轻落在她的唇上,短暂而滚烫,隨即又上移,落在她的额头,声音低沉温柔。
    “晚安,陈幼恩。”
    那吻像一簇火苗,烫得她心口微颤。
    门被轻轻带上。
    隔著一扇紧闭的门板,幼恩听见温舟鎧在门外发了一条语音,语气是全然的郑重:“老陆,帮我个忙,有个朋友记忆缺失,怀疑被催眠,你把时间空出来,我带她过去。”
    -
    第二天一早,幼恩醒得格外早。
    睡得並不踏实。
    温舟鎧摸不准她什么时候醒,又怕她空腹不舒服,一早便叫了丰盛的早饭,全都温在保温盒里。
    清一色都是温补养人的东西。
    幼恩低头吃东西,温舟鎧就坐在对面,手肘隨意支在餐桌上,指尖轻抵著唇角,长腿自然交叠。
    幼恩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抬眼瞪他:
    “我素麵朝天的,能不能別一直盯著?”
    温舟鎧眉梢微挑,语气坦然:“没化妆?”
    他是真没看出来,只觉得她这会儿比平时更乾净软和。
    幼恩:“……”
    他又静静盯了她片刻,才缓缓开口:“你什么时候跟宋家人见面?”
    “还不確定,大概下午吧。”
    “我送你。”温舟鎧直接定了调。
    幼恩摇摇头:“不用,我跟舍友一起过去。”
    温舟鎧没强求,只沉声道:
    “有事立刻打电话。”
    幼恩忽然歪了歪头,眼底带著点促狭的笑意:
    “没事就不能打了吗?”
    温舟鎧黑眸一沉,身子微微前倾,距离骤然拉近,声音低哑又直白:
    “陈幼恩,你还想走吗?”
    幼恩抿了抿唇,瞬间安静下来,没再接话。
    -
    幼恩最终还是没让温舟鎧送,独自打车回了特训营,倒不是嫌麻烦他,是怕有人在特训营堵她。
    所幸,一路平安。
    宋祁嫿约了中午碰面。
    幼恩回宿舍简单化了个淡妆,换了身利落的衣服,便带著齐茗一起出了门。
    车上,齐茗憋了半天,小声问:
    “幼恩,昨天那个男生,也是你男朋友吗?”
    幼恩挑眉:“什么叫也?”
    前排司机瞬间竖起耳朵。
    假装看路,实则专心听八卦。
    齐茗脸颊一红,立刻闭了嘴,不敢再问。
    -
    宋祁嫿订的是京城一家开了很多年的老牌火锅店,说是她大哥宋祁砚推荐的店,口味有保障。
    幼恩没什么意见,两人径直往店里走。
    一进大厅,就看见宋祁嫿挥著手跑过来,热情地抱了抱幼恩,又温声安抚了几句还有些拘谨的齐茗。
    “你大哥呢?”幼恩扫了一圈。
    “在包厢呢,”宋祁嫿神秘兮兮凑近,“对了,其实还有一个人。”
    幼恩眉梢微挑。
    -
    包厢门被推开。
    里面坐著两个男人。
    沈韞节坐在靠里的位置,一身温文尔雅,气场沉静內敛,看见她们进来,立刻起身頷首致意,举止礼貌又分寸得当。
    旁边一位,穿著休閒。
    帅是挺帅,还不是一般帅,至少往人群里一站,特別亮眼,但就是浑身一股懒散劲。
    说好听点,鬆弛感十足。
    不好听点,恃才傲物。
    也是桀驁不驯的一个人。
    那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往锅里下菜,像是饿极了,听见动静才慢悠悠抬眸。
    目光先扫过齐茗,略一停留。
    隨后径直落在幼恩身上,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
    幼恩不动声色打量了他一眼。
    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应该就是宋祁砚。
    沈韞节已经走了过来,伸手接过她的外套,指尖相触,幼恩心头莫名一紧,又看了眼神色淡淡的宋祁砚。
    脑海中莫名闪过三个字。
    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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