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想说她此刻在你的好兄弟怀里

    雪细,冷,扎人。
    轻飘飘落下来,沾在脸上,沾在红酒浸透的肩上。
    蒋政青站在路灯下,脸上带血,肩头带伤,整个人冷得像把刚出匣的刀,一股不管不顾的悍气。
    手机贴在耳边,对面在沉默。
    他半垂著眼,忽然嗤笑一声。
    有自嘲,有戏謔,也有这么多年生死边缘挣扎后,骤然被人捧在心尖上的荒谬与无措。
    雪落满肩头,他浑然不觉。
    良久,电话那头才传来声音,低而沉:
    “你见她了?”
    “你先回答我。”
    陈京年那边很安静,嗓音透过听筒漫出来,又被风模糊过,听不出情绪:“她失忆了,把你当成了对她很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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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政青抬手擦脸的血,低声嗤笑:
    “她失忆了,那你是干什么吃的?恨不得全世界她只记得你陈京年自己吧。”
    陈京年不绕弯,依旧是那句:
    “你见她了?”
    “见了。”
    话落,两人同时沉默。
    风卷著雪呼啸而过,蒋政青望著空无一人的路口,慢慢开口:“我不管你跟她说了什么,当年没爭过你,现在你亲手把人送到我面前了?她要是肯接受我,你高低得当个证婚人。”
    “……”
    “你是不是忘了,你来京城的目的。”
    “没忘,该做的我已经做了,不该做的我也做了,我问心无愧。”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沉下来,“当初你们把她从福利院带走的时候,你那对假父母说会好好对她,结果还是重男轻女。你们俩的关係我不是不知道,一直以来,她那么依赖你,我以为她会过得很好。但现在看来,並不是这样。”
    风卷著雪,在脚边打旋。
    蒋政青唇角勾起一点凉薄的弧度,最后说:“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客气了,多谢你给的机会,兄弟。”
    话音落,他抬手直接掐断了通话。
    手机屏幕一黑,和这漫天冷雪一起,沉进夜色里。
    雪越落越密,路灯被寒雾蒙得发昏。
    他没找到人。
    蒋政青没办法了,按出那串烂熟於心的號码,拨號音嘟嘟响著,却始终无人接听。
    身后,脚步声急促而来。
    转眼,赵家的手下已呈合围之势围上来,黑衣肃穆,气息沉冷,將整条小路堵得针插不进。
    连落雪都似凝滯。
    剑拔弩张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赵诗蓝披著大衣立在人群后,神色清冷,目光淡淡扫过一眾手下,开口:
    “蒋政青,我哥要见你。”
    蒋政青掛掉未接通的通话,急,但很清醒,有陈京年在京城,陈幼恩就出不了大事。
    他抬眼,扫过围拢的人。
    这些平日里对他客客气气的人,终究是赵家豢养的死士。
    食人之禄,忠人之事。
    平日俯首帖耳,一旦主家有令,便成了无情刃器,六亲不认,杀伐果断。
    蒋政青抬手隨意擦了擦脸颊再次渗出的血,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语气轻描淡写。
    “行,那就走吧。”
    他迈步朝前走去,步履稳而缓。
    周围的人却下意识收紧了阵型,脚步轻挪,防御姿態拉到极致,人人如临大敌。
    可蒋政青自始至终从容自若。
    一身伤,一身酒渍,在层层围堵中,依旧不慌不忙。
    眾人越是戒备森严,他越是游刃有余。
    孤身一人,便压得一眾人不敢轻举妄动。
    -
    书房。
    壁灯暖光压著冷调奢意,门外两道笔直身影守岗。
    陈京年放下手机。
    长久沉默后,重新拨出一通號码。
    片刻,听筒里飘来张正善懒洋洋的调子:“大哥,你让我做的我都做了,这么晚还打电话干什么?知不知道我有社恐症?”
    “我们这种人一般不爱接电话的。”
    陈京年不轻不重喊他大名:“张正善。”
    对方微顿,收了几分散漫。
    “以后,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不能让陈幼恩知道,我在你背后给她排任务的事,听懂了吗?”
    张正善愣了一下,语气瞬间八卦起来。
    “你们吵架了?”
    “不是吵架。”
    “哦……”
    张正善拖长语调,浮夸得刻意,多日被压一头的恶气终於泄出来,“那看来是分手了,还是陈幼恩单方面甩的你。”
    他嘖嘖两声,故作惊嘆。
    “哇~我知道你很牛逼,但你现在先別牛逼。”
    “你被甩了誒,陈京年。”
    陈京年直接掐断了电话。
    他转而拨幼恩的號码,响到尽头,无人接听。
    再打,依旧是忙音般的沉默。
    联繫不上。
    他指尖按了按眉心,心头翻涌著愧疚,一阵发疼,都怪他,最近太忙,不该为了让沈老太太见她一面,就放任她独自去沈家。
    沈家明明说好了……
    取消了蒋政青的出席。
    一念至此,陈京年抓起外套起身,推门而出,朝外找人。
    -
    沈家片区,司机进不来。
    幼恩穿著礼服一路跑出来,冻得浑身发僵,缩在便利店角落,酒渍糊在裙上,手还在渗血。
    店员目光扫来扫去,她面无表情坐著。
    直到温舟鎧的电话打进来。
    她起身走出便利店,车停稳,温舟鎧下车,一看她这模样,立刻把大衣裹在她身上。
    “怎么搞的?”
    暖意裹上来,幼恩望著他,没出声,眼泪先掉了下来。
    温舟鎧追问半天。
    她只沉默哭,直到瞥见她那只伤手,他脸色当场沉下去。
    “走,去医院。”
    幼恩嗓子太久没说话,声音哑得发涩。
    “不去,去你那儿。”
    温舟鎧喉结滚了滚,伸手擦了她的泪,小心托著她的裙摆:“走。”
    -
    他那,医药箱摆得齐全。
    温舟鎧蹲在她面前包扎,手法熟得很:“伤口不深,但別沾水,会留疤。”
    幼恩坐著不动,安静得嚇人。
    温舟鎧终於忍不住:“你去沈家了,对吗?他们动你了?”
    她抬眼一看他,眼泪又砸了下来。
    温舟鎧浑身发紧,起身,从抽屉里抓了枪,就要往外冲。
    下一秒,腰被人从后面轻轻抱住。
    幼恩拦著他,伸手去夺枪。
    温舟鎧不肯放,她故意轻嘶一声,装作扯到伤口。
    他瞬间鬆了手:“別用那只手!”
    灯光底下,她礼服凌乱,长发垂肩,眼尾红得发艷,泪痕掛在苍白的脸上,美得带刺又脆弱。
    是他从没见过的样子。
    她轻声开口:“能不能帮我个忙?很冒昧,但只有你能。”
    “你说,什么都帮。”
    幼恩轻轻扯了下嘴角:“我就知道你会。”
    他再也忍不下去。
    蒋政青早没了,许季寒也不在,她单身,他喜欢她,天经地义,看她这样,他心疼得快疯,理智直接崩了。
    他低头吻下去。
    从唇角到脸颊,再到额头,发顶。
    “陈幼恩,你要什么,直说。”
    -
    地下拳场。
    四壁漆黑如墨,只有正中拳台被一束冷光钉死,空气里飘著铁锈味,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每一寸黑暗,都在盯著台上的人。
    蒋政青被戴著拳套的男人一记重拳击在肋下,他没躲,没挡,一声没吭。
    染血的白衬衫贴在身上,红得发黑。
    又一拳砸在肩头旧伤上,他重重倒地,膝盖磕在台板上闷响。
    没两秒,他撑著台面。
    又硬生生站了起来。
    他对面,男人目光冷到极致,仿佛人命与鲜血,在他眼里,不过是拳台上溅开的污渍。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
    长了一张堪称建模级的冷白皮脸,丹凤眼,眼睫浓黑纤长,五官立体,黑髮斜斜扫过眉骨,天生一副薄情的长相。
    他看著蒋政青一身血,面无表情。
    “从进来就只挨揍,一句话不说,没什么想讲的?”
    蒋政青站得有些晃,浑身剧痛,脸上却还掛著点笑,轻得像血沫:“就一个要求,別打脸。”
    男人眉梢斜挑,邪睨著他。
    蒋政青:“我女朋友看见害怕。”
    男人顿了瞬,像是听见什么笑话,隨即冷笑:“你女朋友?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蒋政青抬眼,目光很稳。
    男人冷笑,想说她此刻在你的好兄弟怀里,又觉得,这种事,让他自己发现更有意思,於是只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继续给赵家做事,替我妹挡掉她不想要的婚事。”
    “你点头,今天这事一笔勾销。”
    蒋政青眼神没变半分,只吐出两个字:
    “再来。”
    男人低笑出声。
    那笑邪肆勾人,好看得要命,却没半分温度。
    下一瞬,拳风骤起。
    他出拳极专业,角度刁钻,发力乾脆,每一下都砸在要害,却留著分寸,是老手的精准掌控。
    蒋政青全程不挡不避,硬抗所有重击。
    每一次倒地,都快得惊人地爬起。
    嘴角不断溢出血,眼神却始终没塌。
    男人从一开始的惩戒,慢慢变成了好奇,再到被这股不要命的韧性勾起兴味。
    他想看看,这人到底能扛到什么地步。
    直到蒋政青再一次倒地,呕出一大口血,趴在台上半天没动。
    旁观的赵诗蓝脸色发白。
    再打下去,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就要交代在这儿。
    她终於上前一步,声音压著颤。
    “够了。”
    男人扫她一眼,扯下拳套狠狠丟在蒋政青脚边。
    “滚吧。”
    蒋政青没恼。
    一身血,一身伤。
    撑著拳台绳索,硬是站直了。
    他看向场边仰头喝水的男人,哑声开口,血沫混著话音:“不管怎样,谢你当年,替我摆平追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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