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夫人没理会这场小孩子闹剧,只看向幼恩,语气隨和:“今晚別走了,留下来过夜吧。”
幼恩心念一动,想起一直没露面的沈老先生,又瞥了眼外头渐沉的天色,委婉推辞:“谢谢夫人好意,我待会儿约了朋友,得先走了。”
“那也好,有空常来。”
“好。”
幼恩应声转身,不知何时,沈韞节已经站到她身侧,低声开口:“我送你。”
幼恩客气疏离,淡淡婉拒。
沈韞节低低一哂。
这会儿又装不熟了。
宋晏臣扒著边边,小眼神恋恋不捨望著她。
幼恩多看了两眼小傢伙软乎乎的模样。
沈韞节还坚持要送,沈老夫人適时开口拦了一句:“你爸找你有事,留下吧。”
宋祁嫿主动要出去送她。
幼恩踏出客厅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宋祁砚腿边的宋晏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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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真是我弟弟,只要你过得好,我们就不必相认,你长大结婚,如果我没跟宋家闹翻,会给你多隨点礼的。
不好意思啦,姐姐有自己的人生要享受。
幼恩收回目光,转身迈步。
从容走出了沈家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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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一走,客厅里瞬间静下来。
沈老夫人那副刻意维持的端庄平和彻底绷不住了,脸色沉下来,隱隱带著几分慍色,冷声吩咐沈韞节,让他跟自己上楼。
沈韞节眉峰微蹙,这是,又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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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幼恩从沈家出来,直接去找了温舟鎧,她没明说是谁和谁,只让他帮忙做一份dna鑑定。
他答应了。
但温舟鎧今天很忙,休息室里摆著三台笔记本,屏幕亮著,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眉眼沉敛。
忙得抽不开身。
幼恩端起他调好的酒,慢悠悠喝完,舌尖还留著酒香,神色愜意。
“那我先走了。”
温舟鎧刚好理顺手里的帐本事务,抬眼的瞬间,长臂一伸,直接把要迈步离开的人捞回怀里。
他近一米九的身形,骨架宽,整个人微微俯身,將她圈在吧檯边角,身形牢牢笼住她,唇轻轻落在她额头上,气息沉哑温和:“抱歉,今天確实走不开,下次你来,我空出时间,带你好好转一圈。”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温热浓烈的气息密密笼罩下来。
把她整个人裹在方寸之间。
幼恩抬眼望著他,语气慢悠悠:“你看上去,还挺有礼貌的。”
温舟鎧低眸看她,喉间轻滚一声。
“嗯?看上去?”
“嗯。”幼恩点头,眼底带点促狭,“你要是不丁页著我,我真会觉得,你是个十足的绅士。”
温舟鎧:“……”
眼底掠过一丝劣气,身形又刻意往前逼了半寸。
幼恩被他逼得往后缩了缩,无奈开口。
“我刚喝完一大杯酒,肚子胀得很,你再这么抵著,待会儿真要被丁页吐了。”
温舟鎧垂眸锁著她的脸。
“那接吻,总可以?”
幼恩抬手,指尖不经意在他紧实的腹肌上轻扫了一下,笑著摇头:“不行哦,我还有事,再耽搁就赶不上了。”
说著稍稍用力,轻轻推开他,叮嘱道。
“结果出来,第一时间告诉我。”
温舟鎧没再拦,低头在她鬢边髮丝上轻啄了一下,嗓音温沉。
“到家给我报个平安。”
幼恩神色敛了几分,认真叮嘱:“dna这事,跟谁都別透露,包括蒋政青。”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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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散尽,沈家关起门开家庭会议。
小辈一个没叫,书房里只留沈家夫妻俩,再加沈韞节。
书房陈设沉敛古雅,沈老先生端坐在一把整块阴沉木大料雕琢的圈椅上,木纹沉敛厚重,形制古拙端庄,一看就是传世的贵重老物件。
沈老太太坐在他对面,两人隔著一张书案。
谁都懒得先开口,气氛僵得发闷。
沈韞节隨意寻了侧边的椅子落座,指尖轻抵膝头,安静陪著沉默。
静了好一会儿,沈老先生率先开口。
一上来就直奔核心,落在宋晏臣的归属上。
他看向沈韞节:“当年把晏臣这孩子悄悄接回沈家抚养,原本,是要直接记在你名下,做你长子的。”
沈韞节抬眼,眸光微凝。
“当初没这么做,就两点顾虑。”
“一是你迟迟未婚,沈家这种门第,平白冒出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容易被旁人盯上揪把柄。”
说到第二点,他侧眸,脸色明显不悦,扫了眼对面的沈老太太:“二是你母亲的性子,我太清楚,真让晏臣占了你长子的名分,往后她偏心到底,怕是能把沈家大半基业,都悄无声息交到这孩子手里。”
这话一出,沈老太太当场就沉了脸。
“你眼里就只剩沈家的脸面规矩,半点不顾大局!”
沈韞节眉峰蹙起,眼底浮起几分不耐。
又是这样,三个人的会议,到头来还是父母拌嘴。
沈老先生陡然厉声反问:“我没大局观?我若真不顾大局,就凭今天那丫头那张脸,那股气度,我早把她直接送去武家了!”
沈韞节眉头锁得更紧,心底几分茫然。
武家?
他只零星听过名號,从没深了解,只知那家族,超然到近乎半隱世的世家。
底蕴堪比古时帝王帝师。
门桃李满京城,半数高官,文坛半数泰斗,商界顶尖大佬,溯根溯源,多半,都是武家门生或受过武家提携。
不涉世俗权爭,却能无形制衡各方势力。
地位高到,旁人连攀附都够不上。
只限於听闻,太过縹緲,太过超然。
沈老太太立刻厉声呵斥:“你敢!再说,你有什么凭据,能断定她就是晏臣的姐姐?”
“姐姐?”
沈韞节心头猛地一震,神色瞬间错愕。
沈老先生语气篤定:“凭据还用找?那张眉眼轮廓,我绝不会看错,我已经让人暗中盯著她,彻查来歷底细。”
沈老太太满脸不悦。
“你能不能別擅自打草惊蛇?有没有想过,这么一查,对幼恩,对晏臣,全是隱患。”
沈老先生反倒费解,语气质问。
“你非要把武家遗孤跟沈家死死绑在一起?不错,武家那位老夫人尚在人世,以武家的分量,我们確实高攀不起,该敬著,捧著。”
“可她丈夫家的实权,都握在继子手里。那位老太太已是风烛残年,半截身子入了土,儿子早逝,孙辈失散,娘家无人孤苦伶仃。靠著一个垂暮老人,能护住谁?把沈家扯进去,到头来不过是给人当枪使!”
沈韞节还没完全消化这番话,怔在原地。
下一秒,沈老太太抬手抓起案上一方老坑砚台,眼看就要朝他砸过去,声色俱厉。
“你敢这么妄议老人家?那是你能隨口编排的人吗?武家门生遍布,遍地显贵,隨便拉出一个,名號都能震彻京城,谁敢不敬?”
沈老先生气焰弱了几分。
武家老一辈早已故去,剩两女。
长女,武羡,继承父业,生下一女,女儿女婿意外身亡,还有个外孙活在人世。
前些年,离世了。
次女,武雁,低嫁,生下一子。早些年,夫妻和睦,人到中年,被枕边人背叛,孙女失踪,前几年,儿子儿媳又车祸骤然离世,孙子被迫“失踪”,只能养在外面,以保周全。
如今,夫家继子掌家,吃绝户。
沈老太太眼眶泛红,语气錚錚,“我曾是武家门下弟子,受过恩师栽培,受过武家恩惠,只要我还活著,就不能坐视不理!”
沈老先生嘆了口气,压下火气。
“你悄悄把她孙子接来沈家,暗中抚养,保他安稳长大,不落入风波,你做得已经够多了。揣著这么大的秘密,总得为韞节,为沈家后人想一想,再说,你不是一直等著晏臣成年,把当年所有真相公之於眾?”
沈老太太抿紧唇,一时无话。
“还有。”
沈老先生目光沉沉。
“你难道不清楚,韞节这些年事业屡屡受阻,背后是谁在暗中掣肘?”
沈老太太眼尾瞬间红透。
这一刻,沈韞节彻底听懂了所有前因后果。
沈老先生看向沈老太太,语气带著几分凉薄:“你当年虽是孤女,蒙武家庇佑恩惠半生,可你如今的身份、地位、安稳日子,都是沈家给你的。”
“沈家?”
沈老太太冷笑一声。
“前两天我寿宴,你以为满堂宾客是冲沈家面子来的?他们敬的不是沈家,是我曾入武家门下,受武家恩师一路照拂的情面!”
提起武家那位老先生。
沈老先生神色难免动容。
那位桃李满天下,恩泽半个京城的大人物,风骨流芳,名垂永世,受无数人终身敬奉。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把孩子送回武雁夫人身边本是理所应当,那是她的亲孙子亲孙女,更何况,她如今还养著那位……”
沈夫人和沈韞节同时抬眼看他。
沈老先生话到嘴边,忽然收口,像是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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