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京年沉默。
他站在那里,靠著门框,神情是像被什么东西从两个方向同时拉扯,扯到骨缝都疼的沉默。
吴芊慧看了他一眼,转身要下楼。
“做个交易吧。”陈京年在身后说。
她停住了。
“我们不留在国內了,”他的声音是哑的,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沉,“您提个条件。”
吴芊慧缓缓转过身。
“那孩子前几天在学校的表现,我也知道了,说实话,这事闹得不小,下面的动静,都传到了我耳朵里。”
“你真以为,其他人就没有警觉?”
陈京年眼睛里有红血丝。
吴芊慧看著他,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很淡的欣慰:“这才是少年人该有的样子,京年,想法很乾脆,但你还是得再深思熟虑。”
说完,她转身。
“要么我带她走,要么她回到她该有的位置上,反正医院那个现在命悬一线,拦可以,那谁都別好过。”他停了半拍,“你跟我爸,都別想摘乾净。”
吴芊慧回过头。
她站在楼梯转角,仰著脸看他,慢慢开口:“你们这些年轻人,哪来的话语权?我跟你爸,都尚且在宦海浮沉里战战兢兢,是非对错,拨乱反正,你一个人说了不算,两个人说了也不算,京城那些人信,千千万万民眾信,那才算。”
“对了,你前段时间在找的那个明星,姓许对吧?人我昨天见到了。”
陈京年抬起头:“你见到了?在医院?”
“嗯,”吴芊慧说,“白家那个小姑娘,把人留身边了。”
白家?
陈京年眼底闪过一抹冷。
他折回房间,窗帘拉了一半,书桌上摊著几份文件,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手机,翻到周平津的號码,拨过去。
响了两声,接了。
“王绍清来京城了吗?”他问。
-
幼恩被王绍清抱上车。
这时候,她大致扫了一眼信息。
张翊东。
周平津。
周霖冬。
沈韞节。
她把屏幕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王绍清从另一侧上车,关车门的声音很轻,看见了那一排红点,看见她把屏幕翻过去,看见她闭了闭眼。
他什么都没说。
中控台前后排之间的挡板缓缓升了起来。
同一时间,他侧过身来。
手掌抚上她的脖颈,指节贴著她耳后的皮肤,拇指抵在她下頜线上,把她拉近,低头吻下来。
把她从刚才的情绪里,一点一点拽了出来。
他吻得又深又慢,唇很烫,身上也烫,呼吸粗重,裹著她下唇,吮吸再鬆开,带一点水声,掌心贴著她的颈侧,能感觉到她脉搏在他掌心里跳,很快,乱,然后慢慢缓下来。
-
车停在那栋公寓楼下。
进门的时候,王绍清看见了玄关那一排男款拖鞋。
整整齐齐排在那里。
他愣了下,才脱了自己的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打量这栋他自己都没来得及看过的房子。
茶几上散落著几包膨化食品。
这些痕跡不属於任何一个男人,但每一个细节都在说,这里不止一个人来过。
沙发上,他把她一只脚握在掌心里。
拇指抵著足弓,慢慢揉。
“穿一天高跟鞋,”他说,“是不是很累?”
幼恩懒懒嗯了一声。
她把手机拿起来,给周星锦发了条消息:“对不起,是我情绪太激动,害你受伤了,医药费我出。”
发完,把手机搁在了茶几上。
王绍清握著她的脚踝,手指在踝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开口:“有些话,我可以说吗?”
有徐凤易在前,他显得小心翼翼。
幼恩看著他:“你说。”
“幼恩,我很需要你,这段时间,也很想你,以至於见到你,我有些恍惚,”他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很深,“这间屋子里,这些痕跡,这些人,我都可以不问,我只想確认一件事。”
他握著她脚踝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我想確认你的存在。”
幼恩把脚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踩在沙发上,跪坐起来,和他平视。
“你想怎么確认。”她问。
“继续我们刚才在车上没做完的事情。”他说。
“现在吗?”
“现在。”
他握住她的手,翻过来,嘴唇贴在她手腕內侧,吻了一下。
她的脉搏就在他唇下跳。
也就这时候,手机响了。
幼恩低头看了一眼,温舟鎧。
她接起来,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还是那种又低又沉的调子。
“在哪?”
“回家了。”
“我来找你。”
幼恩看了眼王绍清。
他从沙发旁站起来,把她那只刚才被他揉过的脚轻轻放回沙发上。
“好。”她说。
电话掛断。
“你忙你的,”他说,“我会在京城待几天,不急。”
幼恩看著他:“……”
王绍清转身往臥室方向走。
幼恩坐在沙发上,偏头看他:“你干嘛?”
“有点累,”他解开袖扣,把袖子往上推了一截,推门的动作不急不缓,“洗个澡。”
幼恩:“……”
温舟鎧上来后,看到刚洗完澡的王绍清吗?
算了,她怵了。
所以约在了地下停车场。
-
下楼的时候,王绍清还没洗完澡,浴室里水声哗哗响。
手机在手心里连震了两下。
蒋政青:“还见面吗?”
周星锦:“別拿钱羞辱我,要真有良心,来徐凤易这里看我。”
幼恩脚步顿了一下。
徐凤易和周星锦他们住一起?
停车场里灯光灰白,温舟鎧靠在车旁,外套敞著,远远看见她,笑了。
幼恩看著他,一步步走过去。
人很容易被与自己互补的人吸引,但真正爱上且走进心里的,是那个最像自己的人。
温舟鎧和她,內核相似,外核互补。
走近了,她先看他的脸。
乾净的,没有淤青,没有抓痕。
她说:“温舟鎧,你来特训营帮我吧。”
他不问徐凤易。
他说:“好。”
幼恩看著他:“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没有要问的,但有想说的。”
他低了低头,抬起眼,目光很深,很稳,“我爱你,就会接受你的所有,也许过度的坦诚会失去吸引力,但我不觉得真诚袒露是低姿態,我也不怕失去吸引力,我只怕你看不到我的真诚,觉得我跟你只是玩玩而已,觉得我隨时会抽身离开。”
“我一直在,直到你不再需要我。”
“或者说,我的存在,对你造成困扰,你有任何想法都可以坦诚告诉我。”
“拿得起,我也放得下。”
幼恩听出来了。
他应该知道什么了。
毕竟,周星锦是流著血出去的。
她笑笑:“我是那种把別人睡了就踹掉的渣女吗。”
温舟鎧看了看她,挑眉,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我相信你,老婆。”
幼恩瞪大眼:“温舟鎧,你不要乱喊。”
他笑,是缓和气氛的那种笑:“老婆都不给叫?”
幼恩被他抱著,脸贴在他胸口。
“那你那里的车,愿意都送我吗?”
“都是你的。”
她开心了下。
温舟鎧说,跟蒋政青那场架,把他全身的劲都用完了。
幼恩假装惊讶了下:“你们真打架了?”
温舟鎧:“他打的很凶。”
幼恩:“你在跟我告他的状吗?”
温舟鎧:“我老婆这么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
幼恩:“……”
言外之意,她也懂了,今天够了,他不磨她了。
他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
放她回去了。
-
幼恩回来的时候,王绍清刚从浴室出来,他看了她一眼,在打电话,生意上的事。
也就这时候,她手机震了。
陈京年。
两个字:“开门。”
她没理。
紧接著他发第二条:“我的错,不该对你发脾气,但这个锁,你觉得能拦住我吗。”
幼恩看著那行字。
又看了眼臥室门口的王绍清。
他电话打完了,看著她。
她走过去,说:“你別出声。”
王绍清微微挑眉。
幼恩把臥室门轻轻带上,把王绍清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西装外套拿起来,掛进臥室衣柜里,那双男款皮鞋,她踢进鞋柜最下层,关上柜门。
然后才走到玄关,拉开门。
陈京年站在门外。
大衣还是那件深灰的,但里面的衬衫换了,打理过了,但眼睛里的红血丝还在。
幼恩手撑在门框上,不让开。
“什么事?”
“陈幼恩,”他叫她全名,嗓子还是哑的,但比在办公室里稳了些,“走不走,离开这里,跟我走。”
幼恩想起那份亲子鑑定报告。
想起6.25%。
想起宋祁砚拔她头髮的那个下午。
“不走。”很乾脆。
陈京年点点头,他把脚边一个行李箱拎起来,推进玄关。
人往里走,带进一阵凉风。
“你干什么?”她蹙眉。
“蒲老死了,”他停在玄关,把行李箱立住,回头看她,“那天和你开完会之后。”
“哦,”她看著他的背影,“关我什么事。”
陈京年转过身,目光越过她,看向那扇紧闭的臥室门。
“叫里面那个出来吧,別藏了。”
幼恩:“?”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