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之后，陆铭瞬间从游戏模式进入竞赛状態，欧玄子也飞速翻开了卷子。
周国强没有打扰他们，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坐回自己的位子。
陆铭看向第一题，忽然愣了愣。
这题先是拋出一个陌生的子集函数定义，紧接著套上一层两两不交子集取值互异的约束，再在这个基础上追加一个递推关係。
条件层层嵌套，逻辑绕得人发晕，光是把题意理清就花了他五分钟。
这不是高联的风格……
高联再难，题干也是简洁的，三五行说清条件，剩下全靠脑子。
而眼前这道题的信息密度大得离谱，像是故意要把做题者的工作记忆塞满，逼你在极限负荷下寻找突破口。
然而陆铭並不觉得难受。
相反，一种莫名的战慄感从脊椎底部升起来，像过电一样窜遍全身。
兴奋，纯粹的兴奋。
15倍增益和高效吸收在这一刻全力爆发，让他在几分钟后找到了路。
足足三条路，每一条都很长，中间的岔口很多，稍不注意就会拐进死胡同。
笔尖落下，草稿纸上的推导开始铺展。
第一张草稿纸写满，翻面。
第二张、第三张。
第四张写到一半，发现第二步的分类討论少了一种情形，推翻，重来。
第五张、第六张、第七张……
汗水从额头渗出来，他没顾上擦。
15倍增益让他的思维速度远超常人，可这道题的复杂度同样远超常规，两者对冲之下，他依然只能一步步硬啃。
一个小时过去了，第一题只写了一半，草稿纸却用掉了十张。
又过了一个小时。
“呼……”
欧玄子长长吐出一口气，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四道题，两个小时，可算写完了。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发现周国强正站在他身边，用只能他们听到的声音说道：“安静。”
欧玄子连忙闭嘴，把卷子轻手轻脚递了过去。
他偏头看了眼陆铭，忍不住眉头一挑。
还在写第一题？
桌面上的草稿纸堆了一摞，至少十几张，正面反面写得密密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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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办公室里的空调是21度，陆铭的额角和后背却全都是汗。
欧玄子心里一沉。
周老师到底给他出了什么题？
周国强接过欧玄子的卷子，拿起红笔开始批改，速度很快，不到十分钟就改完了。
他在卷子最下方写了一行字，递迴去。
欧玄子接过来一看。
“稳省二，发挥好可冲省一，回教室上课吧。”
欧玄子摇了摇头，朝陆铭的方向努了努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四个字。
“我想看看。”
周国强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欧玄子搬了把椅子，坐到了侧面靠墙的位置，既能看到陆铭的草稿纸，又不会进入他的视野。
又过了半个小时，陆铭的笔突然停了。
停了大约十秒，而后他翻过草稿纸，在空白的一面写下最后三行推导，画了个方框，框住结论。
第一题做完了。
两个半小时，才做完一道题。
欧玄子盯著那摞草稿纸，脑子里快速扫了一遍他能看到的那几页推导过程。
结果很令人沮丧，他看不太懂。
明明前几步能跟上，可是从第三步开始，分类討论的方向和他的直觉完全相反。
他找不到切入点的地方，陆铭居然硬生生劈出了一条路。
这到底是什么级別的题？
他下意识看向周国强。
周国强坐在对面，表情看起来还算平静，但握著红笔的右手在微微发颤。
陆铭没有停顿，直接翻到第二题。
又是两个小时。
六点半，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陆铭在第二题最后一行写下结论，放下笔活动了两秒手腕，又拿起来继续看第三题。
欧玄子的肚子叫了一声。
他犹豫了一下，正想开口问要不要先去吃饭，下一刻就看到周国强轻轻摇了摇头。
“不要打扰他。”
欧玄子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坐著。
第三题花了一个小时，做了大半，卡在最后一步的不等式放缩上。
陆铭没有死磕，翻到了第四题。
第四题，一个半小时。
第五题，两个半小时。
这道题做完的时候，陆铭刚写下最后一个等號，眼前忽然一阵模糊。
草稿纸上的数字和符號晃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吹皱。
他眨了眨眼，模糊感没有消退，反而蔓延开来。
视野边缘开始发暗，胃部传来一阵钝痛般的抗议，嘴唇乾裂得不像话。
口渴，非常饿……像是身体被掏空。
“陆铭，你还好吗？”周国强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陆铭转过头，动作有气无力的。
周国强站在他旁边，手里端著一杯水。
陆铭没回答，接过来一口气喝乾。
温热的白开水经过乾涸的喉咙，让他像枯萎的植物浇了水一样缓过来一点点。
周国强又递来一份盖浇饭，塑料饭盒上还带著热气。
“先別说话，吃点东西。”
陆铭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开始扒饭。
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完全没有细嚼慢咽的概念，饭粒掉在桌面上都没注意到。
他余光注意到墙上的时钟，十一点半。
从下午两点到现在，九个半小时。
欧玄子应该是回家了，只有周国强还在这陪他。
“你先吃著，我看看你的题。”
周国强说完，將那摞草稿纸拿了过去。
陆铭一愣，赶紧放下筷子：“我还没做完，第三题卡了一半，第六题还没动。”
“没事，先看前面几道。”周国强头也没抬，已经在翻第一题的草稿了，“这是评估，不是考试，你先把饭吃完。”
“哦……”
陆铭晃了晃脑袋，他脑子现在像塞了棉花，反应都慢了半拍。
他重新拿起筷子，花了十分钟把盖浇饭扫乾净。
搁下饭盒，抬头看周国强。
周国强正坐在对面翻他的草稿纸，眉头越锁越紧，不时还摇摇头。
陆铭心里咯噔一下。
错太多了？
不过也不意外，那些题的难度摆在那儿，有两道他正面根本啃不动，只能放弃常规思路另闢蹊径，过程写得连他自己回头看都觉得野路子味太重。
他正在心里盘算哪道题最可能翻车，周国强把最后一张草稿纸翻过去，终於说话了。
“陆铭。”
“嗯？”
“你的进步，比我想像的还要大得多。”
陆铭愣了一下，没太明白。
周国强把那摞草稿纸整整齐齐码好，放在桌上，淡然说道：“这六道题，都是cmo的难度。”
“……什么？”
陆铭以为自己听错了。
cmo，龙国数学奥林匹克，全国决赛级別，比高联整整高出一个档次。
合著他做了九个半小时的题，不是高联压轴，是cmo？
“我不是……在准备高联吗？”陆铭的声音都有点变调。
“高联的题对你来说已经不够用了。”周国强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
“这几天带你突击，我本来只是想把二试的重点题型过一遍，但我发现一个问题，我讲的东西你上手太快了。”
他停下来，转身看著陆铭。
“分圆多项式我讲一遍，你不光能做，还能自己往下推，组合恆等式我给你三个模型，你第二天就能拆出第四个，二次剩余那节课，你提的那个问题，已经触到勒让德符號的深层结构了。”
陆铭越听越惊讶，他有这么厉害吗？
“你的水平不在高联这个层面，所以我想看看你的上限到底在哪。”
他拍了拍桌上那摞草稿纸。
“六道cmo真题和改编题，你做出了四道，第三题完成了一半，只有第六题没动，其中第二题和第五题，你用的方法和標准解法完全不同，不过推导是自洽的，结论是对的。”
陆铭彻底愣住了。
周国强重新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按照这个表现，你目前的竞赛水平……”
他一字一字地说。
“起码是cmo银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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