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项一舟准时走进教室。
他进门后的第一眼,先扫向了欧玄子的空位置。
教室里不少人都注意到了,只是没人主动开口。
毕竟省队集训这种地方,临时缺一次课不算常见,不值得在课前討论。
项一舟淡然道:“先说一件事,欧玄子因为急性肠胃炎,接下来会缺席一阵子集训。”
“翻到昨天发的那份讲义,第七页。”
下面一阵纸张翻动声,下午的课隨即开始。
项一舟的讲课风格依旧凌厉。
没有什么铺垫,也很少重复一个点。
他更像是在用最短的时间,把题目背后真正起决定作用的结构直接拎出来,再逼著学生自己跟上。
下午四点左右,项一舟停下。
“测验。”
他把手里的讲义放下,霍淳隨即起身,把提前印好的两道题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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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目不多,只有两道,但难度一点不低。
“一个小时。”项一舟道,“做完就停笔,不会的也別硬耗。”
看著发下来的试卷,陆铭忍不住面露些许兴奋之色,狠狠搓了搓手。
没办法,项一舟出的题做起来太爽了,一般资料都没有类似的题。
再看题目。
第一题偏向结构判断,条件给得很碎,一旦抓到核心约束,后面就只是推导的事。
第二题则更考验建模意识,计算量不小,本质不算复杂。
不到四十分钟,陆铭检查了一遍,確认无误后,他抬起头,看向讲台。
项一舟还在翻著资料,忽然就察觉到这道目光,眉头轻轻动了动,才看了过来。
果然又是陆铭。
能在考试过程中用这么灼热的目光看自己,就只有他了……
唉……项一舟心里无声嘆了口气。
每次看见陆铭提前交卷,他还是有种说不出的彆扭感。
不是不满意,恰恰是因为太满意了。
满意到让他这个出题的人都很难继续维持平静。
他最后还是伸出手,示意陆铭把卷子递上来。
陆铭起身,把卷子交了过去,动作很自然。
第一天项一舟还知道保守一点,不让陆铭打扰其他人,可现在呢,大家全都习惯了。
项一舟拿起红笔开始批改。
陆铭和前两次一样,思路清晰,过程完整,关键点一个没漏。
又是满分。
到这一步,已经没什么好意外的了。
在这间教室里,陆铭的上限是最清晰的那个了。
因为完全看不到上限。
项一舟把卷子递还给了陆铭,没再多想。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
项一舟叫停之后,霍淳拿著讲义上台,开始接手后半段讲解。
他开始批改剩下的试卷。
按照他的习惯,改卷不是隨便翻著看。
看得多了之后,他对这批学生的水平有了相当直观的判断。
谁的上限在哪,正常发挥该做到什么程度,题目里会卡在哪个环节,他心里大致都有数。
所以他关心的从来不只是分数本身。
更重要的是,这个分数是不是这个人该拿到的分数。
若是在能力范围內没拿到,或者出现超出平常的状態波动,他都会额外留意。
只不过前两天大多数人都还在正常区间里,问题没那么明显。
直到他翻到沈安的卷子,他目光微微一凝。
有些不对劲。
这份卷子不算差,但细看之下,多了几个不该出现的失误。
这种错误放在別人身上也许很常见,但放在沈安身上完全不应该。
项一舟瞄了一眼沈安。
沈安坐得很端正,手里拿著笔,看著霍淳的板书,表面上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別。
可项一舟教书这么多年,一眼就能分辨出一个人是真在听,还是只是把听课的姿势维持得很標准。
沈安明显属於后者,他有著一种心思没完全落回课堂上的飘忽感。
和前两天相比,出入很大。
项一舟皱了皱眉,在卷子上做了几处批註,心里有了决定。
下课之后,再找他聊聊。
他不允许一个拥有国集潜力的学生出现这种状况。
后半节课很快过去。
霍淳把最后一个步骤讲完,项一舟下发批改好的卷子,简单交代了两句晚上的安排,便宣布下课。
学生们起身活动,教室里重新有了些杂声。
项一舟直接开口:“沈安,你出来一下。”
这话一出,附近几个人都下意识抬了下头。
沈安有些恍惚,好一会儿才看了过来:“好。”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走到走廊尽头。
这里人少,窗户开著,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墙角贴著的通知纸微微发颤。
项一舟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你今天状態不对。”
沈安低著头,没说话。
“卷子我看了,错的都不是你该错的地方。”项一舟看著他,“是没休息好,还是別的原因?”
沈安沉默了几秒,才道:“可能有点分神。”
项一舟追问:“为什么分神?”
这一次,沈安停顿得更久。
他回想起中午陆铭对他说的那番话。
適合自己的学习方式,要自己慢慢摸索……
那几句话到现在都还在他脑子里迴响。
沈安犹豫稍许,说了实话:“老师,我想试著改一点。”
项一舟看著他,没接话。
沈安艰难地组织语言,继续说道:“我还是会按该有的节奏学,只是……我想试著把一些安排调松一点,看看能不能找到更適合自己的方式。”
这番话说出来之后,连沈安自己都鬆了口气。
因为这真的是他的真实想法。
可项一舟听完,眉头反而皱得更深了。
他没有因为这句话鬆口气,反而觉得太过突然了。
还记得上次问沈安,他回答的都是標准答案,没问题、能適应、自己愿意、状態正常。
现在自己不过又追问了一次,对方就突然改口,说想换一种方式?
这可不像是想通了,更像是被问烦了,才退一步给出一个看似合理的答覆,好让自己別再继续问下去。
项一舟心里无奈,又不好点破,只得换种方式说:“改不是隨便乱改的,你如果真想调整,先把节奏稳住,別今天一个想法,明天又一个想法。”
沈安点了点头:“我知道。”
“还有,”项一舟又道,“如果是家里那边给了你什么额外压力,或者你自己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不一定非得硬扛著。”
沈安还是回道:“没有,老师,我能处理。”
又是这句……他摆了摆手:“行,你先回去吧。”
沈安应了一句,转身去往食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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