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直播间嚷嚷著要退货的的女人叫沈爱珠。
她脸上很黑，身子却白嫩，要是让她娘家人看见，怕是都认不出她了。
半年前，她没结婚那会儿，在家一直都是宝贝疙瘩。
她妈总说，爱珠从小就是他们捧著养大的珍珠，手上连点茧子都捨不得让她磨出来。
可后来，她偏偏恋爱上头，死活要跟著男人远嫁深山。
一开始她连米都不会淘。
后来会烧火，会餵猪，会种地，会养鸡。
年后，她男人说外头工地不太好找活，乾脆就没出去。
家里全靠她撑著。
地是她种的，鸡是她餵的，猪是她养的。
村里有个孤寡老太太，没人照顾，她还天天抽空过去帮忙，换点辛苦钱回来。
日子过得像绳子，一头勒著她脖子，一头勒著她腰。
偏偏这盒面膜还不是她自己买的。
是她小弟。
前阵子她小弟跟她视频，一看到她的脸，整个人都愣住了。
“姐，你怎么晒这么黑了？”
沈爱珠没敢说自己如今的日子。
也没敢说男人不出去挣钱，全靠她顶著。
她只低著头笑了一下。
“没事，这边太阳大。”
弟弟心疼得不行，转头就给她买了面膜。
结果东西真就送到了山里。
沈爱珠收到的时候，还是很感动的。
只是拆开以后，她发现包装太简单了。
怕自己弟弟被骗，於是打开淘宝搜索，看看有没有防偽標识什么的。
只是没想到，淘宝京东都没有找到。
最后是在小红薯上，看见了別人发的安利帖。
这才知道一盒美白面膜，9999元。
“一万块？”
男人从外头晃悠回来，刚好听到了她喊著一万块钱。
“你咋了？”
沈爱珠嘴快，接著就都说了。
“我弟给我买了个面膜，好像……一万块。”
男人当场坐直了。
“多少？”
沈爱珠被他那眼神盯得心里发毛。
“一万。”
男人脸色一下就变了，他第一反应不是惊讶，是不信。
“你弟给你买一万块的面膜？是不是自己买的？”
沈爱珠都懵了。
“我没有啊，真是我弟买的。”
男人冷笑了一声。
“你少来这套。”
“是不是背著我偷偷攒私房钱了？”
沈爱珠著急的赶紧解释。
“我真没有！”
“那就是你弟发疯了？”
“你弟有钱烧的，给你买一万块面膜？”
两个人吵得面红耳赤。
她越解释，男人越觉得她心虚。
那一晚上，锅里的饭糊了，鸡也没餵利索，沈爱珠坐在床上一直哭。
男人见她哭，第二天反倒不继续硬吵了，开始说好话。
“爱珠，我也不是怪你。”
“咱家现在啥条件，你也知道。”
“你弟给你买这么贵的东西，我替你弟弟心疼。”
沈爱珠红著眼眶看他。
男人凑近一点，声音都放柔了。
“你看啊，还不如退了，退了钱，咱俩出去旅个游。”
“你不是一直没出过门吗，我带你去外头玩玩，多好。”
沈爱珠一听旅游，心动了。
男人看她神色鬆了，连忙又哄。
“我对你好不好，你还不知道？”
“让咱弟把面膜退了，钱转给你，咱们干正事。”
这饼画得又大又圆，沈爱珠偏偏信了。
於是找到弟弟，表示能不能把面膜退了，这一万转给她，她有急事。
结果是弟弟发现退不了，这才有她去直播间闹事那一出。
也是那时候，一个老粉私信了她。
网名叫等风来。
对方说走咸鱼转卖，平台担保，双方都安全。
沈爱珠答应了，只是等风来拍下以后，平台那边上门取件的快递员找不到她家。
山路太偏了，导航都导不进去。
沈爱珠只能背著盒子去镇上，这才交给快递员。
等风来那边倒是很爽快。
第二天验货，签收，確认收货，一点没拖泥带水。
其实直播结束的时候，唐爸就私下里用直播软体的后台联繫了等风来。
结果等风来只回了一句。
“没事，我买来送我妈，正好用得上。”
於是这桩交易，就这么成了。
沈爱珠手机里一到帐，拿著手机就去找男人。
“钱到了。”
男人原本靠在门边抽菸，一听这话，眼神立刻亮了。
“到了？我看看。”
沈爱珠没设防，把手机递过去。
男人接过去，手指头划拉两下，下一秒，转帐成功。
钱，进了他自己帐户。
沈爱珠愣住了。
“你转你那儿干啥？”
男人把手机还给她，脸上还带笑。
“不是说好了咱家的钱一起用吗？”
沈爱珠心里咯噔了一下，可男人马上又开始哄。
“你別多想。”
“我这两天就出去看看工地有没有活。”
“等我放假咱俩就去旅游。”
“到时候我带你去西藏跟新疆玩。”
沈爱珠听著听著，又信了。
她低头嗯了一声，心里却总有点说不出的彆扭。
直到晚上。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就想起那盒价值一万的面膜。
鬼使神差的又打开了小红薯。
一搜，铺天盖地的帖子全出来了。
有人说自己用了两天，脸都亮了。
有人说三天后痘印淡了。
还有人说，七天以后直接白回了自己最白的时候。
沈爱珠一条条往下看，甚至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粗糙，发热，晒得发乾。
也就是半年前，她穿著白裙子，站在院子里笑，她妈说她像个小公主。
现在呢，她照镜子都不敢多看。
一直以为自己不在乎这些了。
可真的看见別人说这面膜能让人变回最白的时候，她开始后悔了。
……
早上八点，点了预约直播的人几乎同时收到了提醒。
唐小悠昨晚睡得晚，这会儿被系统硬生生从被窝里薅起来，头髮还乱著，眼睛也有点睁不开。
“统子，你是真的不把人当人使啊。”
洗脸，扎头髮，喝两口水，坐在电脑旁边，戴耳机。
客厅里唐妈正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看到她那副灵魂出窍的样子，忍不住乐了。
“哎哟，咱家大主播今天像被鬼追了一宿。”
唐小悠坐下，生无可恋地嘆了口气。
“比鬼可怕，是系统。”
唐爸已经捧著平板在旁边坐好了，一本正经地看著后台预约人数。
“今天如果转化顺利，数据应该不会差。”
唐小悠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谢谢老师，您现在真是越来越像我的直播运营总监了。”
八点整一到，虚擬主播准时出现在屏幕里。
唐小悠清了清嗓子，撑著精神开口。
“大家早上好啊。”
“我是差点没起得来的卖货主播。”
这句一出来，弹幕先笑成一片。
【哈哈哈哈主播声音都还没醒】
【今天是困困版主播】
【救命，她打哈欠的语气都能听出来】
【早八人表示共鸣了】
唐小悠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没办法，系统安排的早八，我也是受害者。”
“今天咱们继续上美白面膜，一盒七片，一天一片，七天见效，一生只能用一次。”
她刚说完，连结一上去，后台订单就开始往上跳。
唐小悠都还没来得说啥，看著那不断刷新的成交数字，整个人都清醒了一点。
“哎，不是。”
“你们现在买东西都这么不听介绍了吗？”
弹幕比她还理直气壮。
【听什么介绍，都是靠谱的朋友介绍来的】
【听朋友安利马上来了】
【主播家的东西，手慢无】
【买就对了，错不了】
唐小悠被逗笑了，趴在桌上开玩笑。
“行行行，你们这群人现在都不讲道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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