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吃肉的狗不逃

    九龙塘,別墅区。
    前世作为一名“狗仔”,每次“出更”至少四狗成群,狗群不仅得有辆汽车还得配台电驴,85-800mm焦距的长枪短炮更是应有尽有。
    可现如今,陈冠江就是只落单的“流浪狗”,像只猴子似的骑在榕树上餵蚊子,可谓悲惨到了极点。
    守了两个小时,目標人物开门。
    陈冠江压制住內心的喜悦,用上衣包裹相机避免反光,谨慎地用物镜缓缓推开树叶遮挡。
    阅尽天下片片,心中自然无码。
    稳如老狗是基本功,不需要看取景器目镜,也能將镜头锁定的画面映射在心海。
    omg!拍他!!
    待到二人,浓情蜜意,依依不捨的吻別之时,陈冠江冷静地按下快门键,將二人的瞬间定格在了永远。
    “边个?”
    快门惊破鸳鸯梦,冲煞旁人桃花位,发现竟是一名少年骑在树上偷拍他们。
    陈冠江慢慢从树上爬下,面对疾步衝到楼下的中年男人,咧嘴一笑:“邹生玩《太太的客厅》,点解唔预埋记者做旁白?”
    邹纹怀镜片中泛起冷光,低沉道:“知我咩料都敢偷拍?交菲林过嚟。”
    “咪玩啦!阿叔你估我流嘅?”
    锁定目標人物住处耗时三天,拍到画面又在小区守了三天,事关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又怎能將胶片轻易交出?
    邹纹怀嗤笑道:“后生仔,你知唔知《明报》记者被潮州帮沉入昂船洲用时几天?“
    “唔知!试下?”陈冠江笑得更开心了。
    去年东大与美利坚玩桌球外交恢復合法席位,年初第一颗小男孩炸裂后(实用)重新对英格兰的治理提出质疑。
    英格兰立即派遣麦理浩出任港督,势要將诸多乱象一扫而空,以改善50-60年代的国际形象。
    春江水暖鸭先知!
    四位总华探长早已嗅到危险,统统都在1968-1971年之间提前退休,静观事態发展,隨时提桶跑路。
    旗下大哥小弟,各个有样学样,生怕被抓做典型,谁又敢跳出来顶风作案?也就是些小咔啦咪在球场玩可乐爆头。
    身处前所未有之大变局,陈冠江不愿虚度成年之前的四载光阴,就算冒险也必须要赌上一把。
    被同框偷拍的中年女人缓步走来,从鱷鱼钱夹里取出一沓钞票道:“五千港幣,拿去饮茶可好?”
    此类胶片,卖给报社,最多2000港幣左右,这女人竟將价格翻了两倍还多,可谓诚意满满。
    陈冠江却眯起眼睛道:“我年纪小读书少,別给我下套呀!这么做可不全是为了要钱。”
    作为一名成熟老狗,深知將胶片卖给报社与卖给事主是两码事,前者是佣金,后者是勒索。
    事主买下胶片后,大多会选择息事寧人,却也架不住出那么几个混不吝,拼著名声受损也要將其告上法庭。
    这种情况下,一告一个准,不存在太多爭议,也就些刚入行的新狗或利令智昏的傻狗才会上套。
    “什么不要钱?你只想要更多!”邹纹怀才不相信这些鬼话。
    “系咩?我相信邵大亨给出的价格绝不会低。”陈冠江一句话噎得邹纹怀讲不出话来。
    作为邵氏影业的“叛將”,邹纹怀再了解前老板不过,邵亦夫对员工很抠门,但该花的钱从不手软。
    为弄死幼苗出土的嘉禾影业,嘉禾的第一部电影《独臂刀大战盲侠》,与邵氏的《新独臂刀》因版权问题撞车被死咬住不放。
    儘管最终打贏了官司,双方却也都付出了百万港幣的律师费,而双方票房总数才仅有105万和159万港幣。
    若没有李晓龙救场,成立仅一年的嘉禾甚至都会因此被拖倒闭。在如何弄死竞爭对手这件事情上,邵亦夫向来很捨得花钱。
    况且与公司导演罗帷的老婆刘靚华玩耍,不仅是被一身脏水那么简单,嘉禾还会损失罗帷这一员大將。
    作为唯一一位被李晓龙扬言要弄死,却迟迟没有付出实质行动的导演,罗帷当真是难能可贵的人才。
    “穷到裤穿窿,却敢同大亨倾数,要么系傻嘅,要么系真系有料。”
    刘靚华脸上笑容不变继续道:“我赌你系后者,你想做乜嘢?”
    既不卖给他们,也不卖给邵氏,那就更看不上报社那点钱了,必然是趁机想从他们身上捞到足够多的好处。
    “我想拍一部电影在嘉禾院线上映,但我没有钱!”陈冠江看了眼这女人。
    这位从出卖色相傍上导演的女演员,后来混成製片人,促成与李晓龙合作,最终成为嘉禾股东,確实很聪明。
    “痴线!”
    邹纹怀怒极反笑道:“知唔知作一部影片几多银钱?菲林拿过来,別逼我动手。”
    “若阁下听不懂道理,在下也略懂些拳脚!”陈冠江从腰间甩出警棍,翻掌间转出几朵银花。
    作为一名职业老狗,被人追打是家常便饭,岂能没有常备器械防身?
    邹纹怀瞬间冷静下来,难以置信道:“甩棍…你是小狗队的人?不对!小狗队怎么会要你这个年纪的?”
    40年代德意志发明第一根装有钢质弹簧的警棍,全称战术伸缩警棍,简称甩棍。
    50年代义大利电影中有个叫paparazzi的角色,饰演专门拍摄名人隱私的记者。
    paparazzi就成了专门搜刮名人私人生活的形象,意文词汇传到香江,改称为puppy,也称小狗。
    60年代香江警署便衣刑事侦察员(o记),以跟踪、窃听的调查方式被亲切的称为“小狗”,团队也就被称为“小狗队”。
    由於偷拍,经常挨打。
    小狗们就需要配备防身器械,轻便且坚固耐用隱秘性绝佳的多功能甩棍,当之无愧,最受欢迎。
    “小狗?不不,我是狗仔!”
    陈冠江连连否认,虽仅有一字之差,工作內容大致相等,然两者性质却截然不同。
    准確来说,狗仔脱胎於“小狗”,但在这个影视娱乐匱乏的年代,他们既没有形成规模,也没有形成群体。
    一语脱口而出,二人相视无言。
    “小狗”已是轻蔑之称,这位却自称“狗仔”,听上去貌似还特么不如小狗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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