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总经理办公室。
邹纹怀看著报表陷入沉思。
首日两万一,次日十四万。
这部名为《惨痛的战爭》的影片,是从一战和二战的大量纪录片混剪而来,称之为“影片”简直是对电影艺术的侮辱。
没有任何故事的延展性及逻辑可言,充斥著狂轰乱炸和各种军演,甚至都分不明白谁是主角,乱鬨鬨你方唱罢我登场。
但偏偏就是成功了!!
除了第一天没有任何宣发,票房仅有可怜的2.1万港幣,第二天直接暴涨至14万港幣,第三天已然能够比肩李晓龙的《唐山大兄》。
然而!
《唐山大兄》的製作成本是10万美元,按照去年的匯率是66万港幣,最终卖出350万港幣票房的好成绩。
《惨痛的战爭》预估总票房可能达到320万港幣,製作成本仅为2000港幣,只有《唐山大兄》的三十三分之一。
当然,两者最终的商业价值不能相提並论。
况且《惨痛的战爭》没有任何版权可言,邵氏与安乐及各方小院线闻风而动,已经开始混剪此类影片。
一周之后,陆续抢映,同类型影片票房份额就会被瓜分,最终票房预估只能落到200万港幣左右,已然是大赚特赚。
这部影片的成功虽然让包括他在內的所有行业人士看不懂,却不妨碍邹纹怀看到其强大的吸金能力。
只是,如今倒是不敢违约!
那狗崽子自知是个空壳公司,没能力对嘉禾旗下16家联合院线有效监管,便高价聘请获多利统计票房。
作为“香江经济太上皇”滙丰银行旗下的商人银行,获多利统计的专业性还要超过嘉禾这个院线方,此举堪称杀鸡用牛刀之典范。
从借钱剪辑电影到给保底费打借条,再到高价聘请获多利统计票房,那狗崽子似乎对嘉禾早有防备,且根本不担心可能亏损。
这种极端情况,要么是疯狗敢於赌命,要么是確信这部电影必然能够成功。
当然,无论赌命或自信,在获多利介入的情况下,这预估200万港幣的票房与嘉禾已经彻底无缘。
嘉禾作为院线方只敢欺负一下製片公司,哪儿有胆量挑战滙丰银行的法务部?就连邵大亨在滙丰眼里也就是只兔子。
邹文怀考虑的不是昧下这笔钱,而是儘可能拖延票房结算时间。
自去年美利坚宣布黄金与美元脱鉤,资產价格与货幣彻底放飞自我,存款与贷款利率极速攀升。
以目前一年期5.25%存款利率计算,若是票房当真能达到200万港幣,存储一年就能获取10.5万港幣的利息收益。
每拖延一天,就有近300港幣利息入帐,邹纹怀当然希望留住这笔钱越久越好,更何况资本运作財富的方式可不止吃利息那么简单。
说曹操,曹操到。
穿著迷你裙的接待员敲开门,陈冠江拎著点心满脸媚笑道:“邹叔!新鲜出炉嘅鸡批,仲热辣辣…”
“阿江有心了,快坐快坐…”
邹纹怀推了推眼镜,回笑道:“《惨痛的战爭》票房反馈很好!估唔到新闻片都可以剪成金矿。”
“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
“哪里哪里,还是阿江你够桥。”
“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
“…………”
商业互捧几句,场面一度尷尬。
邹纹怀没想到这小子扯皮水平这么高,丝毫不弱於沉浸商海多年的老油条,諂媚得像只舔狗,就差长出条尾巴左右摇摆。
一周前还剑拔弩张,但只要不涉及利益,邹纹怀就是邹叔,陈冠江就是阿江。
事关己利,利己攸心。
陈冠江不得不率先挑破话题道:“邹叔!《惨痛的战爭》票房什么时候可以结算啊?”
“阿江!按照目前的票房来看,影片落画最快还要二十多天,落画后还要统计16家影院票房匯总,反覆核算才能確保无误。”
知道陈冠江会著急要钱,天底下就没有不著急回款的公司,然而电影才上映四天就著急要钱的还真没见过。
“下画多久结算?总得给我个期限吧?”
嘉禾的那点骚操作,陈冠江再了解不过,公司被拖欠票房,演员被拖欠片酬,跟资本讲良心无异於跟表子谈贞洁。
邹纹怀收起笑容道:“香江本土下画后还要在海外上映,不同的国家和地区上映和下画时间也不一样…”
常理而言,確实如此。
本土票房表现绝佳的影片,自然要去海外捞金,尤其是与香江文化差异不大的东南亚和湾湾,以及喜爱武侠片的岛国与寒国。
但《惨痛的战爭》却是不同,谁都能从大量的资料片里剪出来,换个悲痛或苦楚的前缀就能上映捞钱,海外发行就是句屁话。
等电影下画,统计出票房,再去和海外发行院线扯皮,一套流程走完至少四个月至半年,关键这还是有理有据正常的商业行为。
“千年的狐狸,別玩聊斋啦…”
陈冠江呵呵笑道:“获多利已经给出最低200万港幣的预估票房,不管您愿不愿意,这笔钱早晚要进我的口袋。”
“该爭取的还是要爭取的。”邹纹怀就是要儘可能留住这笔钱。
漂亮话说这么多,但只要涉及利益,老登的逼脸就变得比狗脸还快。
“各退一步,如何?”
陈冠江不容拒绝地说道:“作价100万港幣,我將《惨痛的战爭》的版权连同票房卖给嘉禾。”
“100万港幣?”
预估200万港幣票房,陈冠江却仅要100万港幣,邹纹怀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对!”
陈冠江取出胶捲撕掉,继续道:“这是诚意,包括超出100万港幣以外的票房。”
这个时代有著“厚厚的雪”;
这个地区有著“长长的坡”;
越早让雪球財富地滚动起来,获取的收益才能越高。
没背景,没实力,给人欺负再正常不过。
与其抱怨或爭取所谓的公正,陈冠江更愿意捨弃部分利益,將主动权把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等待充满变数的半年或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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