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养狼狗啃心口

    傍晚时分，回到家中。
    陈根硕正在扎纸马灯笼，见到陈冠江开口训斥道：“晚晚三更半夜先返屋企，你当呢度系旅舍？”
    “…………”
    陈冠江无奈放下报纸，跟父亲一起给纸人描眉画眼，傅粉施朱。
    陈根硕见状更气了，继续斥责道：“像个哑巴一样，你的母语是无语？成只扯线公仔咁！问极都唔应声！”
    “…………”
    輟学在家，看报积累，被说作是“天天就知道呆在家里”。
    出门做事，赚不到钱，被说作是“天天就知道出去鬼混”。
    父母问话，不予回答，被说作是“三棍打唔出个闷屁。”
    若是回答，那也不行，被说作是“我说一句你顶八句。”
    诸如此类话术还有：
    懒得跟猪一样，什么事都不做；
    笨得跟猪一样，什么都做不好；
    以及“空閒时间不知道学习吗？”，“平时不学习这会学给谁看”之类的悖论。
    说什么都不对，做什么都是错。
    此类自我精神混乱的“诡辩式父母”，表面上是在询问意见，实则心里早已经答案內定好，哪怕经常性打破自己口中的原则。
    至於，为何要多此一问？
    因为无论给出什么答案，都予以否认並加固父母的权威，不过是满足自己的掌控欲罢了。
    正因看穿了这一点，陈冠江才不予配合。
    自己的人生，自己来掌控，不可能给父母掌控分毫。
    至於实话实说，那更是不可能，一旦被父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会秉著“为你好”的旗號全盘接管。
    生於58年，刚满14岁。
    虽然篡改了身份信息，本质上父母仍是监护人，可以对被监护人財產进行监督和保护。
    一旦诉之公堂，就能拿走一切，在將个人资產转至瑞士之前，不会对家里提及任何事宜。
    至於为什么是瑞士？
    因为加勒比海离岸中心的维京群岛和开曼群岛，前缀都是以“英属”掛名，香江的法律还是可以追溯过去的，唯有確认归属后才不可追溯。
    所以伦敦也不可选，纽约明年不再安全，新嘉坡又刚刚发展起来底蕴不足，拥有极强的整体稳定及隱私保护的瑞士就成为首选。
    此外，选择瑞士也是基於布局，“睁眼看时代”的陈冠江知晓明年的世界將会发生什么。
    “…………”
    见其仍是不言不语，一副鸭子听雷的態度，陈根硕起身暴怒道：“你这条傻狗，到底会不会应声？”
    “没做什么…”
    “你还学会顶嘴了？”
    陈根硕隨手抄起一条扎纸人用的竹篾，夹带著“嗖嗖”的破空声抽在陈冠江的身上。
    此类抽打方式也被称作“竹笋炒肉”，被抽打的部位迅速红肿，皮肤伴隨著灼热的疼痛感生起细小的红色颗粒。
    “哇…”
    挨了打的陈冠江一声不吭，叠著金元宝的小妹陈家港倒是被嚇哭了，小弟陈蟒牛瞪大了眼睛，一副被嚇傻了的样子。
    而五弟陈灌东和母亲杜慧英手上继续叠著金元宝，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则熟视无睹，似乎早已习惯陈根硕的教育方式。
    面对钻心的疼痛，陈冠江只是皱了皱眉，奇怪的是谈不上心寒或失望，却升起一丝解脱枷锁的愉悦。
    “別哭了！又不是死老子…”
    烦躁情绪下的陈根硕对小妹暴吼一声，隨即再次將目光投向陈冠江，又一次问道：“你在外面到底在干什么？”
    “你说不说？说不说！”
    “给我说话…”
    啪啪啪！！
    陈冠江仍是沉默不语，蹲下来摸了摸小妹的小脑瓜，將一块瑞士莲金装巧克力偷偷塞进她的手心，任由竹篾条落在背上噼啪作响。
    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传统观念家庭认为女孩是將来无法带来收益的赔钱货，女孩在家里的地位甚至还不如不成器的男孩。
    小妹陈家港比陈冠江的地位还低，也就三姐陈响水的待遇还算好些，却也是因为三姐长得实在靚丽號称“艷绝苏屋邨”，能钓凯子。
    陈响水一心嫁入豪门的想法，与父母长期灌输的思想不无关联，过些年小妹女大十八变，同样会步入三姐的后尘。
    幸福与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嫁人后彩礼多少，以后能从婆家弄出多少钱来回馈，这也是他们將两个女儿养大最直观的目的。
    轻轻拭去小妹的眼泪，陈冠江畅然一笑缓缓起身，忍著背上的疼痛对著父母深鞠一躬，抬脚走向大门。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事实上，口袋里有了钞票后，陈冠江不仅不在家吃饭，同样早就不想在家住了。
    只是如果突然失踪，父母可能会报警，进而查到他的个人资產，他这才不得不每天回家住。
    如今，刚好住进下午开好的半岛公寓，柔软的大床房比家里的铁窗泪不知好过多少。
    “你还敢走？信不信老子打断你的腿？”
    如此目中无人的態度，彻底激怒了陈根硕，气势汹汹地抄起板凳却被一记甩棍砸落在地。
    陈根硕颤抖著右手，难以置信地吼道：“混帐！你敢打你老子？”
    “老子？那也得尽到老子的责任才是！”
    陈冠江极其冷漠道：“一万年前，父亲会教导儿子如何狩猎，母亲会教导女儿如何採集果实。”
    “一千年前，父亲会教导儿子如何耕种，母亲会教导女儿如何织布。
    “而现如今，身为父亲却只要求儿子去读书，身为母亲却只要求女儿嫁给有钱人。
    “当然，时代变了！很多人看不清时代变化，您二位看不清我不怪您，但请你们不要打著为我好的旗號，挡我的路！”
    说者字字诛心，听者振聋发聵。
    这是陈冠江第一次否定父母的教育方式，此刻在场所有人面对突如其来的反抗，显得那样的不知所措。
    “狼！白眼狼…”杜慧英撕心裂肺的斥责著。
    “养条狼狗啃心口！”
    陈根硕连声怒吼道：“狼心狗肺的东西，生条叉烧都好过生你，走出这道门再也別回来。”
    陈冠江却是平淡地注视著他们，锋利的眼神將这所谓的亲情斩断，抬脚走出门口大步迈向属於自己的人生…